正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从窗帘缝溜了进去。
漫天遍野的符,有的很大,一整副从横梁上垂下来,有的很小,巴掌大,贴得满屋子都是,就跟屋里锁了个大妖,正拿符镇着。
突然风刮过,一屋子的符呼呼啦啦响个不停,眼看那只大妖就要镇不住了。
顾西心头一跳,立马收了目光准备撤离。
一个人慢悠悠地横移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偷窥未婚少女……爷爷,有人偷窥我!!!”
后面那一嗓子,震得顾西头皮发麻。
苏老头举着锅铲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看是顾西,皱着眉头说,“早跟你说过东东的房间不要去。”
顾西素来面无表情,但此时即便是窗棂上的蚂蚁,都能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好,“必经之路,不能过?”
这倒是,苏老头也知理亏,就这么甩头回去反而落了下乘,正踌躇着,苏东东的房门打开,她站在一只粉色的滑板上,慢悠悠地滑出来,“小样儿,开个玩笑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然后张开双臂,慢悠悠地滑了出去……
苏老头只觉眼前一闪,顾西已经进了办公室。
李思思那边已经结案,她利用手里的合同敲诈勒索一名富豪,那家富豪也不是吃素的,事发那天夜里在停车场捅了李思思,可能会定为过激杀人。
而合同和那些人员名单,则落入警方手中,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加之名单中有些敏感人物,上面也觉得十分头疼,只得封档保存,案件到此为止。
跟鬼怪相关的事情,即便有证据也不能拿到人类社会用,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社会体系,在顾西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而管之。
这些人既然敢铤而走险,动用鬼神力量,那么就不可能只有一件犯法的事情,给足顾西时间,他能找到更多证据,将这些人绳之以法,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而与鬼神相关的事情,自然需要专业人士来治理,顾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居士服,滑着滑板溜出去的苏东东,不禁一阵头疼。
再头疼又能怎么样,这是顾西目前为止,能找到的尚有些真功夫的玄门之地。
何况他的生死还系在东面那块墓地下。
刺啦,苏老头爆炒肝腰的声音传来,空气中顿时充斥着呛人的酸辣味,顾西吃惯西式饭菜,闻不得这个味道,放下刚冲好的猫屎咖啡,往外走去。
经过苏老头的时候,还打了声招呼,苏老头心中直感叹,这有学历的人就是不一样,情绪控制得那叫一个自如。
果然在东面墓地找到苏东东的身影,顾西琢磨着整件事该怎么说,就站在榕树下看着苏东东绕着坟墓滑滑板,大约刚学会,还掌握不好平衡。
但不妨碍她畅想自己正一苇渡江,萍踪侠影。
手里虚挥着一把屠龙宝剑,上斩妖魔,下除恶徒……
“哎呦!”轮子卡住一颗小石子,苏东东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西笑了一下,觉得有失往日冷静,从榕树下走了出来。
苏东东正揉着腰,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她见过无数次,再见,还是骨节分明,分外好看,苏东东装模作样地瞅了顾西一眼,伸出手由他将自己拉起,内心一阵激荡。
“宋昌怎么样呢?”
这倒免去顾西先开口的尴尬,他顺着回答,“已经证实跟他无关,这次吸足了教训,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他素来不会撒谎,容易露馅的地方一律说自己不记得了,倒没引来怀疑。”
苏东东想着宋昌那个IT男,怔着脸戴着眼镜儿,一问三不知,警察同志大约也挺无语,不禁乐得一笑。
顾西再说,“陈佳茹的父母没有跟他一起住,双方将财产进行了分割。”
苏东东那个气,“他答应佳茹要同她的父母好好相处。”
顾西也算初步了解苏东东的性子,停顿了一下,“这是陈佳茹父母的意思,宋昌才三十多岁,以后肯定要再婚再育,带着亡妻的父母共同生活,现在的城市人已经没有谁会接受,而且陈佳茹的父母资产颇丰,也没必要跟宋昌绑在一起。”
苏东东果然消了气,但到底还是为陈佳茹不值,她看过陈佳茹的面相,本是个有福气的人,就因为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生生断送了性命,这种人到了司命堂会得到补偿,下一世也不会差。
可一世是一世,这一世的感情不会带入下一世,到底苦了两个年迈的人。
苏东东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转着眼珠子瞅向顾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还跟我解释?”
顾西心思缜密沉稳,但并不阴险,何况像苏东东他们一家人,正是那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典型,若是一开始就认定你是坏人,以后做再多功夫都是徒劳,有时候,顾西也会想当初的切入点有些失误。
但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患得患失,始终认为选择没有对错之分。
“这次的事情查到李思思身上,要说顾城一点关系没有,我并不相信,但是顾家家大业大,即便顾城只继承很少的份额,他这辈子也挥霍不掉,何况……他的遗产分配比我高很多。”
苏东东眼睛猛地睁开,圆溜溜,像只好奇的鼹鼠,只差看着顾西说,“为什么啦,你怎么分那么少呀,快告诉我呀,快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