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面色如土,以帕掩面,又哭了起来。
王妈妈上前一步,“老奴禀报老爷,太太的确病了,若不是三姑娘出了事,太太也不会强撑着起来。”
简云恺微微摇了摇头。
简云丰冷笑道:“老爷我虽不精通医术,却也分得清病情轻重,多嘴多舌,自掌十个耳光,出去打!”
“是。”王妈妈委屈地瞧了崔氏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简淡站在西厢门前,喜滋滋地看着王妈妈往自己脸上甩巴掌,心里畅快极了。
跨院不大,上房里的人只要不压着嗓子说话,简淡便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二嫂,二侄女怎么样了,病情要不要紧。”
“刚刚才醒,正哭着呢。三叔,那封信真不是小雅写的,小雅是小淡的孪生姐姐,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你一定得想想办法,救救小雅呀。”
“白纸黑字摆着呢,她若不认,就得自证清白。有睿王世子坐镇,你想老三一个七品小官来救,他救得了吗?”
“二嫂,这件事三弟还真是帮不上忙。小淡是睿王定下的准儿媳,睿王父子震怒,我和二哥都使不上劲儿,如今只能等着父亲与睿王世子亲自交涉了。”
简淡闻言,顿时像大冬天喝了一碗热水,无比熨帖。
在这个时候,祖父、父亲以及三叔,想的是如何保住简家所剩无几的名声,只有沈余之,他想的是能否为她伸张正义。
昨天夜里,她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咀嚼过,早把家里人的反应想得透透彻彻了。
死过一次,又在死后见识了人心的最黑暗处,她对亲情没有特别大的期待,也对不公没有太大的反感。
易地而处,她的选择跟他们一样。
毕竟,祖父不只她一个孙女,他还有大孙子、二孙子,以及其他房的孙子孙女们。
“父亲的意思是,二嫂回京,二侄女继续留在这儿,把她身边的人换了,除了家里人,禁止一切外面往来。”
“那怎么行?英国公夫人替世子相中咱家小雅了,我答应了,而且已经换过了庚帖,只等着回京后,英国公府正式提亲呢。”
“什么?这是什么话!父亲替小淡拒绝过一次,他们又把主意打到小雅身上了?”
“啊?”
“咔嚓!”西厢房又传来东西落地的破碎声。
英国公与齐王是两乔,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确定换了庚帖,这件事便不可等闲待之,需要与老太爷商议后另行决定。
上房的谈话戛然而止。
简淡做了个怪相,心道,简雅心高气傲,连她用过的东西都不想要,如今要捡起她拒绝过的男人,会不会再吐一口血呢?
或者,她就是因此更加恨自己,所以才会在听说睿王府出事后,派人杀死自己吗?
简云丰简云恺与简雅聊过后,又与简淡好一通长谈,目的只有一个——请简淡出面,由她说服沈余之,把梁妈妈的案子变成简家家事。
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简淡没一口回绝,更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考虑考虑,过两日再说。
用过晚膳,简淡领着白瓷出了庵堂。
主仆二人迎着些微的晚风往矮山上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山上的风景很美吗?”
沈余之?
简淡转过身,果然在小径的转弯处,一大块山石旁出现了沈余之的马车。
车窗开着,探出窗户的正是她刚刚还想起的那张俊脸。
“世子,美不美在于心情,我现在心情很好。”简淡一语双关,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些许小事,还让世子亲自跑一趟,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马车停下来,沈余之被讨厌接下马车,笑道:“我说过,没外人的时候可以叫我留白。”
简淡瞄了眼山门,正要说话,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位女尼,便道:“世子你看,还是有外人的。”
沈余之笑了起来。
他似乎瘦了一些,但精神还算不错,见到简淡,桃花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星,灼灼有光。
“一起吧,坐了一整天的马车,我也想走走了。”
简淡点点头,“好,我让白瓷去安排一下,给世子准备些干净的素斋。”
两人肩并肩地往山上走,边走边聊。
“出事时有没有害怕?”
“有。”
“那有没有受伤?”
“世子的护卫们来得及时,没有受伤。”
“那就好。你祖父想找过我,想低调处理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留白,我总归姓简。”
“道理是这个道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多谢留白体恤,是我不知好歹了。”
沈余之抓起她的手,捏了捏,“算你有自知之明。”
“喂!”简淡急忙往回抽,“世子,这不合规矩。”
沈余之用宽大的袖子把两只交握的手遮盖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手冷,你帮我捂捂。”
简淡回头看了一眼烦人,没有发现暖手炉之类的东西,又感觉了一下手中明显的凉意,到底没忍心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