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身后的薄衍西装革履,一派天然而成的贵气,目光越过他,看向穿着护士服的纪颜。
两年没见了,她长大了。
从不谙世事的学生,变成了干练麻利的小护士。
而他终于履行了承诺,比其他人早了三个月回来。
“颜颜。”薄衍自动忽略了这个男人,向纪颜的方向伸出手。
纪颜有些迟疑地,一步步迈过来。
短短一段路程,她走得很慢,仿佛经过了万水千山一般。
边走,边感觉心脏变得酸酸涨涨的,几乎要哭出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每一声心跳。
异地恋容易分手,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原因无他,两个人长久不见面,没办法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自然就淡了。
不然怎么法律规定,夫妻分居满两年也是准予离婚的一个情形之一呢?
隔得太远,哪怕想把自己的心明明白白呈放在对方面前,都不一定做得到。
更何况,他还错过了纪颜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错过了她心态的重要转变。
其实真正见面之前,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变。
朝夕相处的时候,变化一点一滴,很难看出来;而经年未见,就仿佛穿越了时空。
他们还彼此相爱吗?
对方还是那个对方吗?
世间没有一对情侣说得准。
纪颜一开始看见薄衍的时候,第一感觉竟然是慌乱。
她知道他最近要回来,所以更加慌乱。
太久没见了,一时间,她甚至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了。
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迎接归人?
两个人相处,还能跟以前一样默契十足吗?
她不知道。
所以尽管下意识还是朝薄衍走了过去,她的心里依然是慌乱的。
……
走到中途,纪颜抬头,撞上了薄衍的眸子。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是她魂牵梦绕、再熟悉不过的。
此时此刻,眼眸里是惯常的平静,如同一潭幽深的湖水,深不见底。
但是在和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满满都是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纪颜霎时间有些想哭。
那双熟悉的眼眸,穿越了两年的时空,一下子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让她溃不成军。
两年来层层叠叠的伪装都被卸下,她大口地呼吸着,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六年前。
那个酒吧的夜晚,薄衍推门而入,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千年霜雪。
再也没有犹豫地,纪颜快步跑上前去,整个人扑到薄衍怀中,死死抱住他。
再抬头时,泪流满面。
*
薄衍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项国外数得上名号的物理学大奖,成为获得奖项的第一个中国人。
只不过既然不是诺贝尔奖,知道的民众就不是很多,哪怕在热搜上飘过一阵子,奖项拗口的名字也迅速让人忘却了。
但是专业的人都是识货的,当发现薄衍居然不是清北的教授,而是蜗居于明城这种小地方时,都纷纷扼腕叹息。
已经有不少人出面邀请薄衍去更好地大学的实验室,其中不乏top级别的学校,并且开得都睡最优惠的条件。
比如最好地段的房子一套,年薪百万,独占实验室这种。
还有各种各样的奖项,从学校到市到省到全国,各种各样的荣誉接踵而至,一眨眼,原先籍籍无名的薄衍身上便挂满了各种头衔,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学者”,为国内物理学的发展填补了重大空白。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轰轰烈烈。
原本追求的富贵、荣誉、声名,此刻都随随便便地摆放在他面前,甚至求着他去挑。
换谁都得激动,甚至不排除有人跟范进中举一样直接疯了。
但是薄衍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依然十分平静,目光沉静如水,丝毫没有区别。
甚至更为平静,有了几分宇宙中独有的淡漠清冷意味,看万物都如同尘埃。
纪颜把玩着他的领带,懒洋洋问他:“你怎么不激动一下?”
“本来我也觉得该激动的。”薄衍揉揉她的发丝,淡淡道,“可是当真的得了奖,又好像感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言论其实很过分。
“听听,您这说的是人话吗?”纪颜有些忍不住了。
薄衍有些无辜地看向她,一脸莫名:“不管是谁做出来这样的课题,不得奖也难吧。”
他是真诚的。
对他而言,追求的其实是个过程,探索真理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一个科学追随者的最高奖赏。
能有幸凭借自己的手窥视到宇宙的真相,哪怕自身渺小如尘土,也在那一刻彻底圆满。
人类会消亡,宇宙会死去,但是真理永远不灭。
他薄衍何德何能,有幸在短短数年内突破了一直以来的瓶颈,在通往真理的殿堂上迈出了一小步。
至于得到众人瞩目的奖项,以及随后加身的诸多荣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杯水车薪而已。
“教授先生,你很嚣张哦。”纪颜媚眼如丝,挑眉看向薄衍,“你这么一说,那些终其一生都没有看见真理殿堂门槛的人得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