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薄款的棉袄和加厚的牛仔裤,冬越深而天亮越晚天黑越早。沈月明在外企做会计,最忙莫过于年头年尾。恰在鹿门落第一场雪的那一天,沈月明碰上加班,童春江晚上又有课,便顺带着童谣去了鹿大解决晚饭。
到鹿大食堂时正是饭点,食堂明亮暖气充足而人流不息。
童春江在窗口刷卡,童谣便安静地等在一边。
灯色极明晃,而人影往来密集,时而有人揭开厚重挡风的门帘,罡风卷着轻若绒花的雪花灌入,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
动作间却一顿。
当目光触及那道身影,背影在光下挺直立定。
而亮色光线勾勒男人如剪侧影,明明鲜明,却也漫漶得莫名。
在她数尺之外的距离,他站定。
也若是一只白鸟,历经了长久的飞行,终是缓慢地,缓慢地……
收拢了它的双翼。
那一怔忡,其实只在分秒的时间。
两秒,童谣放下手,抬脚,起初几步尚是匀速,而后是快步,越到后面步伐越快。
思维空白在这一秒,心亦如停了跳。
她只知朝那个方向走,只知朝那道身影走去——尤其在瞧见他迈开两条腿将要走出食堂的门——顾不得其他,她跑了起来。
步伐急促凌乱,系在脖上的围巾也随着动作而愈松,直至结散开,格子的围巾彻底地披在了肩,甚至有一边落在了背后——而她对此若全无察觉。
只知向着他的方向奔跑。
向着他,她奔跑。
作者有话要说: 语文老师读的那一段选自沈从文的《边城》。
正在写大学前过渡的最后一章,写到大学是哪一章我再吱一声地通知你们qwq
第50章
赶在男人腿迈出食堂的前一刻,童谣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气息微微的起伏不定,“知……知行哥。”
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虽有疑惑,那人亦好性格地问,“有什么事吗?”
而她仰眸看着他,是片刻的失言,指节动了动却是松开,而后慢慢垂落。
头亦垂下,童谣张张唇,呐呐地道:“对不起……我认错了。”
“没事。”对方亦冲她客气笑笑,继而步伐迈开径直朝外走去。
余她一人,在拥挤如海的人潮中站立。
“谣谣?”是童春江的声音落在了耳畔,童谣抬眸,见童春江三两步地走到跟前来:“我说怎么见不到人了……来风口站着干什么?”
“……”静了静,童谣道:“我要少看点书了。”
“?”童春江不解,“为什么?”
“保护视力。”
“?”童春江不明所以:“不是上礼拜刚做的体检,你双眼视力都是5.1?”
“精益求精。”
“……”
跟着父亲一路往回走,童谣低着头,视线随意停栖在虚处。
是要保护好视力。
否则,认错了人……
那就是一场空欢喜。
吃过了晚饭,童春江和童谣二人走出食堂。
甫一拉开厚重的门帘,如刀般刮在脸面的便是轻薄而冷硬的风雪。
那雪极轻,轻得如鸿羽般飘然而无质量;
却也是极冷的极硬,像在结了薄冰的湖水深处洗过的钢刀,锐利又寒冰。
雪落,夜空浓重如黑幕一道地低垂。
而此夜无星无月,路边错落有序的灯便代替星光闪烁。
打开伞,童谣跟在童春江身后,脚步向着行政楼的方向走。伞面倾斜,她摊开手掌,逸出雨伞撑起的干燥空间,接住了飘落的雪花一片。
那雪淡薄,才在她掌心降落,便瞬时留存不住晶体,融化成了星点的雪水,湿意亦随之在皮肤漫开。
对着那入手即化的雪花,童谣静静垂眸,鼻尖是雪夜独有的空气,清新,也极干冷。
光阴错落,而她在等。
等一个相似的身影,
等一个相似的微笑。
-
元旦前12月,一场月考结束回家,作业一样一样地拿出,童谣略扫了眼——没有不会的。
继而眼光无意一转,便钉在了桌面日历上。
12月5日。
1月到了……
他生日也快到了……还有56天。
很快了。
嗯,而且她已经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了。
再过一天。
12月6日。
55天。
仿佛孤单的旅人行走在时间的荒野。
无人知她从何处来,亦无人知她将往何处去。
更无人知,她来是什么为了什么目的。
自然也就无人知——
她走是出于怎样的原因。
宇宙有星辰,
森林有土地。
飞鸟有天空,
游鱼有江海。
而她——
她有一个很小的,很小的秘密。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倒计时打卡。
54,53,52……
不知为何,时间却总显得很慢。
越是逼近日期,越是觉得心情很不平静。
日复一日,虽然只是平常的上下学,平常的完成作业,平常的吃饭睡觉。
终于到了元旦——还剩下一整个月的时候,她点开其他列表里的人,动了动手指,童谣给陆知行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