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微有皱纹的脸便怔了怔,后又是一声叹息,“那时候我也是看晚秋一个人带孩子可怜才帮了帮……举手之劳而已。”
陆知行掀了掀唇,俊逸眉目间是平静淡然:“对现在的我而言,帮您转院也只是举手之劳。”
轮椅上的女人闻声便不复多言,只是噤声。这过程中,另有一年轻女人随行在侧,闻及此节便不由得侧目,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妈,李显安就是想帮您转院……可我们夫妻俩哪里有那个钱。”女人嗫嚅着唇:“钱早在我们今年买房的时候就花光了……”
被称作母亲的叹了口气,没多言。做女儿的便又道:“我早就说了,现在晚秋姨的儿子混得好。几年前就上新闻还卖专利了……我听显安说,那光是一个专利就能卖几千万……”
轮椅上的女人便倏而冷了脸,“住嘴。”
年轻女人扁了扁嘴,却没有依言,只是声音小了几分地道:“那您以前那么帮晚秋姨……又是把房子便宜卖给她又是给她介绍工作的,现在您生大病了,家里情况不好,我和李显安又没钱……找人帮帮忙,不也很正常吗?”
知她说的是实情,坐靠在轮椅上的女人亦只轻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恰逢电梯门徐徐打开,一行人走入,明亮灯照洒落在随行的年轻女人面上——她的五官与那轮椅上的母亲有五六分的肖似,只是脸型差得远些,下巴过尖而眉眼尖俏,便难免露出几分刻薄。
尤其此时见母亲不语,女人心中便益发生出些得意般的——于是去瞧身侧高大俊逸而始终沉默的男人,她眉微扬,那笑愈是显见,便愈是衬着一张脸刻薄。
笑了笑,年轻女人道:“我母亲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了,谢谢你愿意帮忙,陆先生。”
陆知行只偏眸略瞥了瞥她,而后转首,未曾多看她一眼,只那薄唇间撂下清淡的句子,“不用谢,”他声线很淡,却也掷地有声:“我不是为了帮你。”
那女人唇边的笑意,便一径地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紧张……这个剧情不知道交待清楚了没。
晚秋是陆哥哥的母亲,这一章姓何的这位阿姨出现在第 45 章陆知行的电话中,跟晚秋是旧识。另一个年轻女人是何阿姨的女儿,已婚,是几乎没有机会再出现第二次的普通女配角……-_-||
第54章
冬季天黑得早,何况培训正式结束已经是傍晚。天黑,夜雨又是格外的悱恻与缠绵,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那雨珠随着风扑上车窗玻璃,滑落成一道倾斜弧线,如微缩的河流般的蜿蜒。
而城市的灯火便倒映在其中。
出租车上,童谣侧首。
鹿大新校区远在市郊,童家所在的秋水区却在市中心,彼此间距直线距离二十多公里,碰上非高峰时段的时候也要二三十分钟才能到。这会儿却正是晚高峰堵车时段,且又是夜雨不断视线受阻——时间耗费得就只能更长。
人坐在车后排。
心却早就飘飞到了天外。
漫长的等待里不断被煎熬的是焦灼,因为煎熬过久,焦灼亦如被堆积在火山底的熔岩,静静在底端沉默没有半分的动静——那焦灼极克制而忍耐,再忍不住,也只模模糊糊地冒上三五零星到液体表面。
既不喧嚣,更不吵闹。
是克制的,是忍耐的。
却并不意味隐忍不发。
车停在御景东方,童谣匆匆付了钱,下车刚要往小区走——也只在顷刻之间,余光便触及那一辆缓慢行驶而过的黑色SUV。
只在瞬间,只在半分半秒半刻不到的时间。
迅疾而下意识的反应,她抬头,在那暴雨如瓢泼的中央,蓦地便瞧见了后面的车牌。
一串的数字。早在她目送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记得很清楚。
来不及思考。
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撑伞。
只在顷刻,她抬脚追了上去。因为在雨中,他的车开得并不快,这也给了她能够追上他的渺茫希望。没有伞,那如豆大的雨点便肆无忌惮地打上她的脸。
雨珠打在睫毛是湿冷,她眼前渐渐看不清,成了模糊而如雾的一片。
眼眶有热意,却又被不断打落的雨淋湿变冷。
尽管早已经看不清,她还是向着记忆里他在的地方全力奔跑着。
孤身一人地,了无声息地,
朝着他,她奔跑着。
却不意脚下忽然的绊到了什么——而她跑太快顾及不到脚下,于是便猝然地重心倾斜,继而径直而重重地摔在了泥地。
膝盖重重地擦在地面,裂隙般的疼痛在瞬间如骨刺般地贯穿了两膝。
痛楚。
略微动了动腿,那疼痛便如一根针般地游走在筋脉腿骨,每到一处,便也如硬生生能撕开那里神经与肌肤——疼痛也随之精准地刺中在那一处。
疼意像枝蔓在肢体攀爬蔓延,而她坐在若瓢泼的大雨中央,心只觉得木木的。
追不到了。
追不到他了。
不用看也知道。
抬起一只手,童谣擦了擦眼睛。
只那漫天的雨如倾倒般地下,抬手去擦,却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视线是一片的模糊。
心也如被这密集沉重的雨帘包裹住,密不透风,因而也听不到半分的声息与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