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层单薄的纱帘去望,夜雨如墨,整座城市的光皆被晕染得漫漶。放映结束后,来自屏幕的光源也随之关停了,唯有头顶几颗室内小灯如星地亮着。
仍是沙发,动作未变,彼此对视一眼,陆知行低头在她额上自然亲了一口,亲完唇也仍抵在她额。出声时吐息洒落在她脸孔,伴着声音低低的:“——我送你回学校?”
有微妙的氛围随着迷离灯色游走不定。近距离的亲密动作间,童谣的思维有些涣散。
雨很大而密集,因而也极轻易勾动了回忆。
……
他出事的那一晚,也下着这么大的雨。
想到这里,童谣很本能地拒绝了,“不用。”
下着雨,她不想他送她回去。
然而那话被未想至这一层的另一个人听来,就完完全全是另一番意思了。“不用回学校……”陆知行慢慢地说着,亲吻像是流水温柔,先印在她的发她的额,点着她的眉心与鼻尖,一路如极漫不经心地流延。
直至停在唇上,温凉的指腹抚过柔软唇珠的一寸,与她对视,而他的黑眸沉沉。
然后才俯首去吻。
夜与灯晦暗,剪辑光线在半明不暗的地方人影明晰。
交错的身影,缠吻的呼吸——
都,通通萦绕在一起。
除却在密集的雨声,与游离在白噪音外的水声暧昧;
世界是安静的。
人如溺了水,水压挤压胸腔时的呼吸艰难。
被深入亲吻的时刻,阖上的双眼也在同时关闭了视线。视觉与听觉被最大程度地屏蔽,只能感觉到唇舌间他在不断地探入与索取。
索取了唇上的甜蜜,却又再一次地抽离。
……
痴缠着、纠结着、交错着、深入着,
这一时、这一刻、这一秒、这一分。
啪。
有一线的东西轻响着,在脑内破碎了。
迷离的时刻,眼睛自发而不自觉地睁了一道缝隙。
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五官绘出表情的专注。
是与她一般的沉溺。
……
心动。
那一瞬的清明,也如溺水的人终于寻到了她的浮木。
最终却与浮木一道,慢慢地,慢慢地落入了无边而又少光的深海。
手揪在他背后的衣料,指间绷紧而无意地泛白了。
却无知觉,与他深深地亲吻。
如末世的钟声将要敲响前的最后一刻,
纠缠着……
共沉沦。
直至亲吻慢慢地离开了双唇,舒缓后好几秒,童谣缓缓地睁开眼睛。
气息仍然在胸腔起伏而不定。
陆知行俊逸的脸就放大在眼前,他用挺拔的鼻梁蹭了蹭她小巧鼻尖,如不经意般地出腔,“不回学校……那在哥哥家里过夜?”
过夜……
这两个字让她的心跳略微失了常。偏生他亲昵自然地蹭着她脸蛋,语态如常地问:“去洗澡?”
没有直接地回答,目光避了避,童谣道:“我没带衣服过来。”
主要指的是换洗的衣服:睡衣……还有内衣。
……毕竟,在来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他家过夜的事情。
“我去买。”
“……”
反应很快,动作也不慢,言罢要走。童谣自然要跟上去,却见他行至客厅茶几处,折身,而后摸出纸和笔,手向她递来,言简意赅:“尺码。”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没说话,耳尖却染了点红,无意映在人眼底星星点点,衬着明净肤色,也如雪中红梅新开的蕊,可人的娇美。
手怔了怔,童谣抬首看他:“我可以自己去买。”
陆知行未置可否,启唇淡淡,“雨很大。”
她便没有推辞,接了那张纸,整个人浑如被心虚的光团罩着了。纸垫在一手的手背,另只手则拿笔去写。
写到一处,极下意识地,童谣仰眸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微侧着身体,入目是明晰如剪的侧颜,喉结在颈间微凸。仿佛未曾留意她的动静,却忽而掀唇,吐息悠然:“——我不会偷看。”
“……”
他声息清淡,“买的时候也不会。”
“……”
默默,没有说话,童谣垂了眸。
也不是担心他会偷看……
他要看就看,她没有意见的。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快地写好了,将纸张在掌心折好,合起笔后用笔帽略戳一戳他的肩。
视线堪堪相对,陆知行眼风扫过她的耳。
红透了。
童谣只垂着双眼睑,触及他一只手将纸塞进上衣的口袋,动作斯文,有条不理的,又听见他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用,”她立刻否定,对上他的眼睛补充说明:“不用很快。”
不再说话,他弯腰亲在她光洁的额,算作是答应了。
-
出门是漫天雨落,密如珠帘的。虽则公寓的位置在市中心,正是商圈人流均最密集的地方,然而雨天人亦惫懒,况且冬雨是入骨寒凉。
因而商场便也是少人的。
规模不算小的一间内衣店,竟也只余了收银台上的两人。均是二十许的年轻女孩,头发一长一短,但动作皆一致:伏在桌案上有一下无一下地刷着手机,其中的短发女孩便刷出了今晚的一条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