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半刻,寻月出声,“你为什么抱我。”
刑星闻言偏过脸,特写镜头里少女的脸颊娇小宛若荷瓣,大约是被日照晒得略过,她的两腮泛着微微粗糙的红——但却并不难看,只衬托杏子般的圆眼如点漆一般的生动。
对上寻月视线,她托腮,目光凝睇在男人的俊脸,表情静几秒,忽然笑眯眯的,“因为……”
少女徐徐撩起红唇:“喜欢啊。”
因为……喜欢。
大屏幕前,童谣也托腮。
继而下意识地,她偏首瞧向身畔的座位——空空如也,影厅里唯有晦暗光线若薄雾般地落下。
没瞧见人,她收回视线,随意看着屏幕上放映的过度桥段,心却如生了枝蔓般地旁逸斜出。
……什么电话要打这么久。
忽然听到右侧的小朋友叫出声来抱怨,“妈妈你捂住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年轻妈妈小声哄劝,“这段不适合小孩子看,乖,宝宝别看。”
“妈妈你说哪段不适合小孩子看,”小朋友好奇宝宝般地发问:“是抱抱那段吗。”
年轻妈妈,“……”
童谣,“……”
年轻妈妈有些薄怒,“……哪一段都不能看!”
小朋友噫了一声,吐槽,“妈妈好凶。”又道:“我不喜欢凶凶的妈妈。”
“抱抱是因为喜欢,”小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总结却精辟:“以前我抱妈妈是因为喜欢妈妈,现在我不喜欢妈妈了,所以我也不用跟妈妈抱抱了。”
年轻妈妈,“……”
-
影厅外。
走廊冗长而无人。壁灯昏昏地照亮在一隅之地,墙纸是复古的花纹,映在那昏黄灯下便益发衬得廊道曲折而幽深。
陆知行半倚靠在那壁角,颀长身躯落地是一道的长影。俊逸的五官溺在不明不暗的光线中,勾勒俊脸平添几分的漫漶与模糊。
眉目微垂,修长的指执着手机把电话拨了回去。
薄唇微启,他清淡地道了句,“何阿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头是片刻的安静,忽而一道男声沉沉地响起,不知是信号不稳抑或是别的缘故,那声音质感是微微的沙哑,“是我,知行。”
陆知行眉眼间脸色微怔了下,而温和颜色渐褪,英俊的脸上是如能滴出水的阴沉,“这个号码怎么会在你手里。”
对方只是不疾不徐地反问:“不用别人的号码,你会愿意跟我说话吗?”
陆知行冷淡地打断他,“你把人怎么样了。”
那人却不答,只是出腔缓而沉地道:“我只是借用一下电话,没拿人怎么样。”他道:“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的去世,你一直对我心存怨言……但是知行,”
言及此,对方仿佛还笑了笑:“不论如何,我都是你的父亲……”
自始至终,不论对方态势是如何的做小伏低,长身倚在墙而站姿随意的男人脸色终是冷淡至于寡淡的,只是执着手机的手无意地攥紧,直至手背有明晰青筋浮现。
到最后一句,陆知行挪了手指,轻巧而干脆地挂断。
唇微勾扯,俊眉微垂在屏幕的通话记录上,半晌,直至那光由亮转暗,终至于熄灭。
长手落进裤兜,摸了烟出来,点燃,火焰幽蓝后是袅袅升起的青烟。唇噙着烟,青雾若阴翳覆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衬衣顶端两颗纽扣松散开,透着落拓与不羁的隐约。
吐出一口青烟,陆知行唇边浮现淡淡讥诮。只是那讽意过分的淡,比衣上经久的陈年水渍还要淡上几分。
父亲。
青烟在半空缭绕,衬着男人也如被薄雾笼罩,不分明,眉梢眼角却浮着淡而刺目的阴戾情绪。
掀唇,他悠然而无声地呵笑了一声。
抛妻弃子的男人,也配这样自称吗。
隔着那一层烟雾,童谣步伐停在原地。
足下是柔软地毯,长廊无人而灯昏暗。穿透一重的烟雾,她的视线凝睇在他的脸。
看着他,直线距离其实是很近。若想到他身边去,其实也只要走几步而已。
可她看着他,只觉那熟悉的脸上冷淡至极……也是陌生至极。
明明他是站在咫尺距离。
可是——
却也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看着他,童谣在想,
在那个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在她还没有出现的时间里,一定生活着另一个陆知行。
一个,不为她所知的陆知行。
深吸而后吐出,红光明灭,而烟仍旧被擎在指间。
无意地偏首,廊道末端立定而停步的影便落入了陆知行的眸。
脸色一滞,他薄唇微掀,口吻带着不确定,“……谣谣?”
童谣亦回神,点头,叫他的名字,“知行哥。”
只在瞬间,一切情绪都被收敛。
视线对峙分秒,他恍若是想要朝她走来,想起什么,顺手却又把手中的烟掐熄丢进垃圾桶里。如是才迈开两条长腿走到她身边,开腔是悠然吐息,“怎么出来了?”
若无其事,就像是真的没有其事。
瞧见他径直朝她方向走来,而廊道深深灯光幢幢,洒落在他脸孔亦是影影绰绰的不分明。
那收敛目光,也如是一只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