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封景虞说话,她已经斩钉截铁的回答:“无论是不是推论方向错误,问题都一定在我的身上。其他人的戏份伯特伦导演虽然仍旧严厉但却没到这种苛刻不满的地步,但这几天每一次我的戏份总是会出问题,无论如何的归根究底,问题都一定在我身上。”
说着她拿过剧本,翻开今天拍戏的这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她做的标记以及连续十几次跟随着导演的脚步改变了演戏方式的笔记,她翻来覆去的看着仔细的揣摩着,想要从导演说的那些话之中找出自己为什么总是演不好的原因。
【不!你不该是这样,你的表情不对。在这里你不该笑的。】
【你的眼神不对!】
【你的动作不对,你不该站在这里】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连续的不对劲,安朵简直已经被伯特伦说的这个单词魔音灌耳,脑中嗡嗡的炸的不停,她简直快被这个单词弄得崩溃了。
不对!
作为一个对自己演技有着一定信心的演员,如今却连续被导演说着不行,这简直是对她信仰和奋斗目标最大的讽刺。
安朵深呼吸一口气啪的合上剧本,压着烦躁和焦灼,抬起头看向封景虞沉声严肃而言:“我想我应该和伯特伦导演谈谈。”说完她几乎是绷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情,立时就想让助理开车直接往后转去找伯特伦。无论如何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要和伯特伦导演好好的谈一次。
“等等。”封景虞忽然扣住她的手,再将剧本从她手中抽出来,又把保温盒重新塞进去,声音低沉却凿凿有力:“不急,你先冷静一下,先回家如果你们要谈也是明天,而不是现在。”他平静的声音带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一下子就让安朵从满心的焦急和烦闷之中脱离出来:“你找不到原因,伯特伦同样找不到原因,那么你们聊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之前你和诺曼说的那些话一定给了他一些深思,今晚你也好好想一想,等明天你们再好好谈谈。”
安朵眉峰紧缩,盯着那本被自己翻的卷了边的剧本,终于点了点头。
她对这个角色太过看重,这是她跨入好莱坞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启程、更是她以后能否和封景虞肩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本。太过看重之下的各种导火索以及因素,导致了她此时对这个角色的深入研究差点疯魔,而此时导演的这番举动就让她紧张担忧恐惧蔓延,然后这把火烧的越来越厉害。
回了住的地方安朵抱着剧本进了练习室,对着铺了四面镜子的墙壁打开了摄像机练习表演。
从这段戏她自己的理解到伯特伦导演的指导,再到她将安妮塔的表现的那一面和隐藏的那一面都拿出来翻来覆去的演了一次又一次,然后拿着摄像机拿过笔记本和剧本,仔细深思的看着,揣摩是否是自己情绪拿捏不对劲、是否是她对安妮塔这个人物的理解产生了一定的偏差。
伯特伦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将电影当做自己的信仰奋斗的导演,以他对自己的看重,安朵想不通他会无事生非,但偏偏这几天每次到她演戏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这其中肯定有绝大多是自己的责任。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最恐怖的不是缺点和不足,而是明知道有残缺存在,却找不到该如何弥补。这种茫然的窘境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而此时她发现自己好像就在这么一个恐惧的圈子里绕着圈。
封景虞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看着安朵盘膝坐在那里,前边的凳子上放着正在播放的摄像机、面前放着笔记本和剧本右手捏着笔,脸上的表情从深思变成困惑,再变成眉峰紧锁的沉重,最后脸上的表情在不自觉的陷入了安妮塔的精神状态之中。
第1075章 封景虞的恐惧
封景虞眉峰紧缩,直觉告诉他这种状态很不对劲。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当走到一楼小花园的喷泉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当电话打完,他转身重新走到练习室门外时,看到的却是安朵身上沉静的气质在一点点的变得清透干净,但翘起的唇角、黑白分明的眼底却分明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分明不是她故意的融入这个角色,而是不知不觉的在被这个角色影响。
影响?
封景虞的脸刹那间变得森冷而恐怖,不等多想,他已经大步走进练习室须臾间一把扣住她的手,用力的掐着她的手心,声音隐着怒气:“你在做什么?”
安朵愕然的抬头,下一瞬却被人猛地捏住了下巴,逼迫的仰起头来,迎面而来的是封景虞寒着的一张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朵脑中茫然一片,但当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时,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绪犹如水血一般的恢复完全。她再看向封景虞,眼中的清澈柔软和森冷阴霾已经变成了平时她该有的情绪,那股抓着他心脏的恐惧这才松懈,他松开手寒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后悔了!”
安朵在慢慢的回神,突然抬手扣住他的手指,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说道:“我没事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接这部戏。”封景虞声音简直比北极冰原还要冷,他压不住怒火的再次抓住安朵的下巴,逼近自己的脸,四目相对一字一顿清晰的重复:“再让我看到一次那种状态,这部戏!不!这辈子你也别想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