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暗道里跑出来,抱住殿下的尸体一直哭了很久很久。她流了那么多血,连握剑的手指都还是温热的…
等到奴婢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了。我仍在掖庭,和一众昏死的残兵倒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到广仪殿下的尸体被放在竹席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几乎被擦干净了,像是熟睡般闭着双眸。
她的周围是面色沉重的几名老臣们,他们围拢在凉王的身边,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我想起身,却看到凉王突然抬手,喝止了即将上前汇报战局的将领们,沉声说道。
‘本王此次前来,为奉帝王之命,清缴逆贼乱党。
如今乱军首领已除,其余诸事…与北疆上下众人再无关系!’
他话音未落,便带着怒气甩袖离开。
我没有动弹,又看见几名将领将她的尸体用竹席裹了起来,装在了一口薄薄的木棺里,四周用木钉牢牢钉了起来,竟是要准备直接下葬!
殿下,军爷…广仪她虽然性子顽劣了点,之前与朝廷众臣们大吵过一架,可仍是名副其实的皇室公主啊!
一国公主,怎能以平民之仪草草下葬?!”
——
“这不太对,浣奴你确定看清楚了?”黎锦听完了对方的叙述,揉着太阳穴喃喃。
“千真万确,当时他们埋尸的地方就在此处!”浣奴睁大眼睛,手指向树下东南角那处还留着焚香痕迹的地方。
黎锦看了一眼皱眉沉思的元逐,再度发问,“等等,你刚才说镇国公主与臣子间存在分歧,他们当时又是为什么争执?”
“似乎是与卫家的赤锦营有关。
具体的缘由奴婢也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广仪她,棠仪殿下,还有当年先皇盛宠的泠妃一直都私交甚好。
棠仪殿下甚至还和泠妃开过‘若得子女,便互为夫妻’这种玩笑话。不过她很早便孤身一骑去了北疆,泠妃因为私通之罪被打入冷宫,随后也死得突然,这事便不了了之。
说多了,广仪殿下当时十分亲近泠妃。殿下她我们都知道,心里一直装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平时偶尔会带来一些不寻常的异域玩物。
但是那天不一样。
她有一日从泠妃那里回来之后,脸色似乎十分不对,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几日不出。殿下本来是个喜怒分明的孩子,没有半点心思,但那日之后的她,明显是怀有心事。
再后来的宁氏寿宴之上,她就跳了那场舞,和群臣大吵一架,被关进了这里。
后来奴婢才知道,那日广仪前去泠妃宫中的时候,当时娘娘根本就不在。
和她交谈的,是泠妃的同门师妹,卞唐前任大星监!”
“十三,怎么又是十三…”元逐阴沉着脸色走来走去,“她究竟想要什么,到底在这场乱局里搅了多少浑水?”
“十三是前任大星监?!”黎锦大惊,“她不是元将军救下的奴隶女巫,后来又为卫家服务…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都是假的,那女人杀了我娘!”元逐扭过头咬着牙说。
他捂着额头飞快地说着,“我如何知道的等下再解释…我现在已经彻底不明白,她究竟属于哪个阵营了。
皇室,卫家,可能还有浣奴刚才提到的泠妃,如今但凡和她扯上点关系的,无论是谁都免不了一死。
那妖女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她是手握星轨,唯一能够窥测卞唐国运的人,黎锦你之后碰见她,一定要小心…
等等,国运?”
元逐突然愣住了,他站在原地,低声念叨了几遍“国运”二字,抬头大笑了起来。
“元逐,有话好好说。”
黎锦幽怨地抽了抽嘴角,“你这样很吓人…”
“我明白了!是那张军事图!”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灼灼地看着黎锦,“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当时我们在镇国公主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物件?
那个用来加密某事的物件,最后就是靠星轨运算之术破译的!
它破译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张五十余年前的卞唐地图,上面大致标记了四个方位!
分别是东海,极北,西陵,和扬州…”
“元逐,你说的这四个方位。”
黎锦的脸色愈听愈发吓人,低声颤抖着开口,“你仔细想想看,这些地方…都发生过什么?”
——
“嗯?极北我知道,五十年前正是异族入侵,死沙城被屠,极北旧族皆数战死被灭的时候。
东海,东海一直都归万家掌管。万家是苏氏旧族后裔,原本应继承苏坠幽之后的国师之位,但是由于身出旁裔,再加上李长誉废除了国师一职便幽居于东海。
尤其是近几十年,几乎与常人无异。”他说
“细细想来我在江都扬州,也曾听闻过旧族出没,但也都是长公主继承卫家家主之前的事了。
除了西陵…西陵至今都毫无消息。”黎锦也忙着回忆。
“…十三之前告诉过我,西陵如今是一片几十万人的坟地。”
元逐沉默了一会回答,“联想到镇国公主当年在宴上献出的舞,恰巧是李长誉,黎牧,苏衣然三位尊祖中,唯一以旧族身份获此荣誉的苏氏…
这些,足以说明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