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钰也在低低地笑,“…别自欺欺人了,娘娘您其实很开心吧。”
息茗没有回答。她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戴着三爪狼纹的密诏,转过身,就着狱中的烛火点燃了纸张。
晃动的火光映在两人各怀心事的脸上。黎钰神色默然地看着那张带有自己笔迹的诏书在空中缓缓化为飞灰,与烛光里的微尘一同悄然落地。
“本王之前没有想到,竟会是你。
也对,你一直都是这样,像个影子一般默默无闻地活在这个深宫之中…
息茗,也该是你。”
他看着女人似是漫不经心地垂眸,在指尖无声转动着一枚带有鹰纹的染血铜钱,低语道。
“江都在白盛死后收缴的铸币吗?娘娘贵为太后,竟还留着这种东西。”
“记得王上你刚来江都的那时候,哀家经常出入你的府中,去看被太傅教习经文的小陛下…”
息眉缓缓地说,她向上抛出那枚铜钱,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着折射出曲折的光斑又落下,紧紧攥在手心。
就像是抓住了昔日旧时池中,浅亮月光下一尾涟漪的余韵。
“那个时候,真好啊…”
年轻的太后微笑了一下,再度沉默了。
黎钰不说话,只是打开了脚边的一罐北都红,兀自饮着。
“镇左王,你可曾见过白盛?”
她忽然开口问,语气竟有些茫然,“王,您曾经砍下了他的头颅,对么?
您能告诉我…那个时候,在江都城上的时候,他究竟是何模样?
因为哀家如今,真的已经忘记…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忘记了,也没兴趣。”
黎钰淡淡开口,“息茗,来日往生路上,可有什么话要本王带与故人说?”
“我之后会亲自去与他说的。”
息茗突然用双手捂住脸,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哀家,会亲自和叛贼白盛说的!”
镇左王忽然冷笑了一声,将剩余的残酒倾数洒在地上。
“本王替白盛将军不值,替卞唐死去的将士百姓不值。
哈哈…妇人之仇,当真可笑。
我收回刚才所言。息太后,难怪息诚可以随意操控您为他所用。
娘娘您奋力半生,终是条被囚于见底池中的鱼儿罢了!”
他说着,抬脚踢碎了周围所有的烈酒。
清澈的酒液顿时泼满在了狭小的牢房中,息茗忽然惨白着脸色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溅落在裙摆上的酒液,呆呆地向后倒退一步,看着镇左王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根白烛。
“你…”
她随即反应过来,语气不稳地说道,“镇左王,你…”
“逆反之罪,罪无可恕。”
黎钰低垂着眼睛,看着烛中的蜡油缓缓滴至酒中,冷声道,“息诚一心想让本王死,本王便成全他。
顺便…再送一份大礼给你们!”
“镇左王万万不可!”息茗急道,“大理寺尚未审理此事,黎钰你…”
“北凉王身死,北疆将大乱。”
威严的男人松开了手,眸中是肃杀如北疆千年不化冻雪般的漠然与杀意,“卞唐江都绝后了,现在明白你究竟都做了什么吗?
息茗太后!”
下一刻,疯狂肆虐的火焰带着滚滚气浪向上而起,瞬间掀翻了骤然醒悟过来的金袍太后。
息茗被带出的气浪推至狱外,她顾不得一旁连忙上前搀扶的宫女狱卒们,手指着已被火焰彻底吞没的牢房拼命大喊。
“救他,你们快救他!北凉无主,新皇尚且未立,黎钰他现在还不能死…
你们快救他啊!”
对了,鸿王…!
她连忙抓起身边一个吓得小腿哆嗦发软的宫女,惨白着脸色大吼道,“来人啊,传哀家的令…
给我叫李攸卿来——!”
作者:emmm昨天晚上吃瓜吃的脑子短路了,今天就先更这点,致歉1551
第85章 宫墙相隔
那场大火,一直从昏昏午后烧到了天幕渐暗。
繁星再度亮起, 思齐宫中脚步声嘈嘈。
手提水桶盆罐的宫女太监们在宫街与各殿走廊上吆喝着急急飞奔, 黎九沉默地曲着膝盖,呆坐在寝殿内与围墙交拢的角落阴影中, 死死捂着耳朵。
夜色浓郁的九公主府中,没有一个人。
那些侍卫们把她锁进公主府之后, 便挂上了沉重的铁锁,毫无尊重地嘲笑着离去。
“什么明烈凛然的九公主?不过是个被养得娇纵顽劣的疯丫头罢了, 又能懂什么朝政!
就让她永远都困死在这府里发霉死去算了!”
夜幕下她低头背对着被木板牢牢封住的大门, 睁着眸子站立在原地, 一动未动。
——
刚开始时,黎九还隐隐听到流月哭叫着拍打房门的声音。可后来那声音也逐渐消失, 约摸是很快便被巡守的侍卫拖走,不知罚至哪里去了。
她没有试图开口挽留, 如今的她已经不想再去回应任何人了。
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狼吻此刻就被自己直直扔在外面的枯草地上, 匕首的刀刃深深没入了泥土之中, 孑然独立在凄冷月光下。
“来人啊, 走水了——”
“…你们几个快来帮忙,不易宫牢狱走水, 如今就要烧到正殿了!”
黎九靠在墙边,眸色空洞地听着墙外喧嚣嘈杂的呼喝声,仿佛失去表情的脸上依旧毫无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