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世离缓缓推了轮椅,转身离去,“‘三月叛乱’时,卞唐的叛军将整个北疆血洗殆尽,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那些唱着曲儿决意候君归的妻女们,再也没有等到她们的丈夫归来。”
——
黎府家大业大,年节时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萧世离明面上还是奴隶之身,不方便出面。黎九便在黎锦和流月的帮助下,极其艰难地熬过了一个脚不沾地的上午,正准备倒在床上躺尸,却又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殿下,外面有人找。”流月的声音隔了一层门,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进来。”她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门被打开,黎九看见她怀里抱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弓箭护甲,就是一阵阵头疼,“流月,这又是什么?”
“殿下忘了今天下午一年一度的舞真大会了。”流月笑道,“今年黎锦殿下和小殿下都可以参加,黎府上上下下都很期待呢。”
城外的猎场上秃鹰低旋,新冒出头的野草从雪底探出了一茬,随即被飞驰的骏马踏过,留下长长的一片秃地,在猎场上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一旁的人们连忙将马匹踏过的荒地围了起来。底面被削尖的长木棍被一个挨着一个地钉入地下,不一会儿,崭新的赛道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黎锦作为城内地位最高的,在众人的一致劝说下,不得不下了马,披了白袍坐在评判席上充当主持。她见城内众人都来了,便挥挥手,示意大会开始。
众马齐啸,欢快迅疾的鼓声在猎场上响起,黎九只见猎场尽头扬起了一阵阵烟雾,一匹匹骏马突破了浓烟,朝尽头而来。
两匹白马并肩而行,冲在了最前面。马背上是一男一女,随着鼓声号角做出了各种的惊险动作,惹得围观的众人一阵阵欢呼。
舞真城的元逐与元姜兄妹,她在学堂的玩伴。
打前面冲过来的那位少年一个探身,一把拔起插在地下的标旗,远远地抛在了地上,凌厉的眉眼不屑地看了一眼剩余的参赛者们。
“元逐!元逐!”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少年踢腿打马,不紧不慢地绕着猎场,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紧随其后的白袄少女。
“姜妹,过来。”他踏马停在了黎锦面前,看着侍卫带上来的黄金,骏马与狐裘,扭头对她问道,“想要哪个?随你挑。”
“是,大人。”她笑嘻嘻地催马凑了过来,眸子清亮,却又恭敬地停在了距离兄长半尺不到的地方。
“元姜不喜黄金,不如换了那件披风,哥哥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衣服了。”
第8章 箭术赛事
元逐凛了脸色,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快要被洗褪色的墨蓝色军装。
黑山羊皮的束腰将少年原本就高挺匀称的身材勒出了分明的腰身,一直到膝上的长军靴却是因为常年的行走,几乎要磨破。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坐在一旁托腮啃着糕点,打算看好戏的黎锦,垂了眸,倒也没有羞恼。
一旁的侍卫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正想上前提醒,却看他朝奖台探手,随意拿了那件袍子搁在马上。
随后踢了踢马腹,停在了元姜身边。
“拿去。”
少年冷着脸漠然开口,把那一看就是上等极品的裘袍塞在了她的怀里,“雪狐裘柔丽,不适合北疆男儿,送你了。”
“谢谢大人。”得了礼品的少女一边弯腰道谢,一边开心地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那身陈旧的短袄上,笑得一脸灿烂。
元逐听见那声大人之后,似乎不愿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反驳,任由她骑着马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人长,大人短地俏声叫了去。
黎锦看着这一男一女归去,掩唇笑了,抬手从台旁的木筒里挑了支花尾长箭。她很快就在弓上搭好,远远地朝高悬在空中的巨大铜锣射出。
“锵————!”
花箭正中红心,箭锣相撞的声音在空中震耳欲聋地响起,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原本排列在赛道尽头旁的骏马依次分开,排成几行缓缓散了去,被赛场旁的卫兵牵了,分交给刚刚没有前去赛马的各个世家的成年男女们。
“接下来是箭术。”
一直紧紧跟随在黎九身后的流月催马上前,俯在她的耳边说道,“今年的大会也允许公子小姐们参加,殿下骑射那么好,待会儿也不妨一试。”
“唔…”
黎九刚刚从赛道上下来,如今骑在马上,捏了那榆木长弓没有应声,目光来回地扫视着场内。
她虽然箭法敏捷,但马上骑术却不是她的长项,索性刚刚就没有去争那前几。
再说了,以元家那对的风姿,当今大会上恐怕只有二姐黎锦亲自参赛,才可以与之争锋了。
黎九之前那原主没在学堂里呆几天,就算去了也是混水摸鱼,天天往外面跑,所以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
虽然她来了后,在萧世离的管教下心思收了不少,和那群人疏远了些,但这个元逐和元姜却是特例。
元家是舞真城的大族,作风却随了扬州贵族,奢华却不实,早就只剩下一片空架子。
舞真虽是归父王管理,但由于地处云州,离了胤然千百余里,两家关系其实不算亲近。
但碍于他们掌管着城内除了黎府之外,几乎全部的守卫营生,黎九她自然还是少不了与他们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