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箬笠懒得理她,负手便要走。
“你要是不服气,就去把那男子的真心夺回来,再来寻我耀武扬威。你要是没本事,就只能眼睁睁看他,把真心捧到我面前——我还不稀罕。”
秦漪秀还要再说,却被董霜明拦住,叶上秋慢慢踱步出来,看也不敢看秦漪秀一眼。
他一进书院,就十分喜欢这位端庄美丽的师姐,但也见不得顾箬笠受委屈。
“秦师姐,当年的事,您不清楚,若论背信弃义,是戚王府暗害了长公主在先!当年戚王世子借与若若通信,在信件当中,暗含与京中逆党勾连的暗语,被长公主无意间发现。随后,戚王不止不听从长公主劝告,还丧心病狂,派来杀手刺杀长公主。可一直到三年前,陛下才查明此事。若论私,若若是为生身之母讨回公义,若论公,这也是国之大意。若若何错之有?”
“秦师姐,若若心思单纯,您不该当着若若,再提起此事。”
秦漪秀哪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内情,她脸色微白,动了动嘴唇,看着顾箬笠的背影,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董霜明、叶上秋跟着顾箬笠走了,叶上秋围在她身边,故意耍宝,逗她开心。
顾箬笠嫌他烦,摆手让他滚蛋:“你两怎么来了?”
董霜明道:“我听见了,秦师姐叫你出来,怕她找你麻烦。”
顾箬笠冷笑:“我不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
秦漪秀转到假山后,可被她故意引来偷听的孟璟,早就已经走了。
夜间,林菘才回到女舍。
房中已经点起了灯,顾箬笠已经回来了。
他本不怪顾箬笠。毕竟她当年年幼,或许真以为那所谓的信件之中,有什么谋逆暗号。
可他万万没想到,阳丰帝会把敬宁长公主的死,也算在所谓的“戚王谋逆大案”之中。
原来这就是阳丰帝,矫正过后的“真相”。
顾箬笠就在屋内,林菘却有点不敢推门,正思虑着,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一不留神就撞到了门框上。
盛宝宁咯咯直笑,掰下一块银丝馒头往他嘴里塞:“林乡君,你这是怎么了?站在门口发呆,门外不冷吗?”
林菘连忙偏头避开。
盛宝宁自顾塞回自己嘴里:“哎,习惯了,忘记了,你从不吃别人喂的东西。宝珠都说了,林乡君超冷淡的。”
林菘深吸口气,摸了摸额头,推门而入。
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就勾肩搭背,上来就摸你一下、拍你一把,还往你嘴里塞吃的……
简直太可怕了!
顾箬笠抱着兔子,坐在蒲团上,眼前放着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看着。
林菘将一小包松子,放在她眼前。
顾箬笠欣喜非常,抬头时双眸极亮:“菘儿真好!”
林菘将外袍脱下,学着她的样子蹲坐在暖炉边,突然问道:“陛下说,戚王因为长公主发现了信件中的秘密,这才暗杀长公主灭口。你信吗?”
顾箬笠一抬眉眼:“你偷听我们说话呀?”
林菘抿唇:“并不是。我只是偶然路过。”
顾箬笠露出微妙的笑意:“就当你是偶然路过吧。”
林菘:“是真的。”
顾箬笠点头:“嗯嗯,我信你呀。”
林菘又问:“你信吗?”
顾箬笠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陛下命三司严查,方才定案。三司之后,还有亲属陛下的青衣卫再次监察,怎会出错。”
“那是他们,我只问,你信吗?”
顾箬笠没说话,林菘却懂了。
她若是信,一个信字,有何说不出口?
唯独她是不信呢,堆成山一样的证据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仍然是不信。
可“不信”二字,是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藏在心头。
林菘心头微喜,正要起身洗漱,却听见顾箬笠冷冷道:
“我为何不信?戚王府谋刺我母亲,证据确凿,并无疑虑之处。更何况,”
顾箬笠眼神十分清淡,面上带着点浅淡笑意。“我当年不过一孩童,若不十分笃信,如何能拿着确证,闯上朝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陈戚氏逆党的罪行?”
“能支撑我这么做的,自然是仇恨。”
“仇恨?”林菘喃喃道。
顾箬笠已经转开脸去:“戚氏谋刺我生母,我不该恨?”
林菘心头一紧,脱口问出:“你恨戚衍吗?”
顾箬笠毫不犹豫:“你说呢?这苍天厚土之下,但凡是个人,谁能放过害了自己生母之人?”
她说的寒凉,林菘却突然翘起唇角,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
顾箬笠疑惑的转脸看他:“不是,小表妹,林乡君,您这是在暗乐?我这么惨,您瞅着好笑?”
林菘摇摇头,把小姑娘从地上拉起来:“早些睡吧。”
她方才对他说谎了,提到戚氏,顾箬笠明显的多了三分戒备,且毫无破绽。
兴许,她心里还是不信的,不信戚氏谋逆,不信戚氏害死长公主。虽然不知道,顾箬笠为何会如此,但林菘此刻的心情,就像把手从柔软的狐毛上一把抹下,格外的顺滑。
翌日一早,顾箬笠胡乱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又将梳子递给林菘。
梳好头,她看着头上两个揪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