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
时陌轻笑一声:“因为我要他发现自己被我算计了。时照一向敏觉,一旦我到了京城的消息传到他那里,他便会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我算计了。他以为我先他一步回京是想要求皇上将你赐给我,所以他必定会迫不及待与我抢这个先机,他有舒妃,舒妃正当宠定会助他求赐婚圣旨,我就是要舒妃开这个口。”
长歌顿时恍然大悟:“一旦舒妃开了这个口,便是落入了你的圈套。因为长幼有序,你比时照大,说起他的婚事,必定就越不过你去。”
“没错。”时陌赞赏地看向她。
“但是纵然长幼有序,也须得有人向皇上说出长幼有序这四个字来。可你离开这么多年,不久前皇上又在裴家替你求情的时候大做文章,敲山震虎震慑众人,如今朝中已经没有什么耿直的人敢为你说话了。”长歌蹙眉,猛地想到什么就紧张起来,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你这么多年在朝中暗藏些自己的势力不容易,该不会这个时候就为了这事就将他们给暴露了吧?”
“就为了这事?就?”时陌含笑反问,“终身大事是人生头一等的大事,便是为此赴汤蹈火都值得,怎的听娘子说起来倒像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长歌:“……”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混蛋!
“你放心,不必动用我的人。再者,朝中哪儿有那么多的耿直之人,赵大人算一个,但朝中有几个赵大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时陌笑道,“而说起这个‘利’字,怕是再没有人比杜崇更清楚朝中哪些人最容易被钱财收买了。”
长歌又是惊又是叹:“没想我送你个杜崇,竟被你这样人尽其才了。”
时陌眸光微转,顿时意味深长起来:“你倒是提醒了我,当日杜崇这个钱袋子可是你送过来的,如此大礼,要我如何谢才好?”
长歌对上这人别有深意的目光,真的是刹那间就领会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想起方才用膳时被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弄得有多惨,顿时浑身一颤,连忙道:“不,不用谢,你我是夫妻,说谢太见外了……”
又连忙转移话题问:“所以你是收买了谁?”
时陌就看着她,不说话。半晌,他一语道破:“和我转移话题?这么怕我?”
长歌:“……”
“放心吧,我明日要带你去个地方,今夜会放你好生歇息。”
长歌:“……”
“朱秀那个岳母忠毅侯夫人最喜财物,我暗中命人给她送了一车银子过去,换她在舒妃的春日宴上替我提醒皇上两句。”
长歌瞪大眼睛:“这,这也行?”
“自然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时陌神情微妙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与你的兄长先后与朱家结仇,就是无异于与忠毅侯府结仇。忠毅侯夫人自然不想你嫁入皇家成为皇妃,否则若真让你成了晋王妃,忠毅侯府和朱家往后的日子都会很难过。她先有了这个芥蒂在心上,我再以钱财收买,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这人……布局之精妙细微,真是令长歌叹服。
叹服过后,又忍不住惆怅:“皇上即便下旨替你选妃,但算来算去也选不到我头上来啊。”
“若是选不到你头上来,我何苦费尽心机去提醒他?”时陌笑了,指尖轻轻撩起她一缕发丝,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第45章
长歌看着她,眨了眨眸子。
他胸中有丘壑的样子着实令人痴迷,便是凡事都喜欢深思熟虑如她,每每看着他眸中运筹帷幄的光芒时,也忍不住心旌神驰,然后整个人就下意识地疏懒起来。她不愿再绞尽脑汁地揣度局势,只想依赖他,跟着他的脚步走。
这样无意识的信任和依赖,说不清缘由,但除他以外,再没有人能给她了。
时陌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两人心意相通,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提醒道:“长歌,你忘了你父兄交还的二十万兵权了吗?”
长歌一怔,蓦地反应过来,然后眸中露出恍然大悟的惊叹:“你是打算以二十万兵权挑拨诸王……让所有人为了兵权争得几败俱伤,然后,你渔翁得利。”
时陌轻笑了一声:“倒还要谢谢时景在我回朝当日,当众跪请懿和帝赐我兵权。”
长歌咬牙道:“你失去圣心多年,他竟还不安心,为了害你竟做到这一步。”
时陌冷笑一声:“我一日不死,他母子二人自然一日不会安心。如今太子倒了,他少了最大的敌人,正好可以全力来对付我。”
长歌抬眸看着他,眼底藏着细碎的心疼,半晌,她依偎进他的怀中,叹道:“都是为了我,你才会早早拔除太子,其实像你上辈子一样,留着太子,利用太子对付时景才是最高明的。因为时景与何氏一辈子苦心经营的底牌是圣心圣宠,而这张底牌放眼朝中,唯有太子才能一举将他母子二人击败。如今你却为了救我父兄,提前除了太子,便无异于是亲手替时景除去了这个天敌,之后再要除时景母子就会很艰难了。”
时陌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笑道:“固然艰难不错,但我认为,却再没有什么比这份艰难更让我心喜了。长歌,就是从这里,我彻底扭转了我们之间的命运。”
长歌哭笑不得:“像你这样说,倒还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