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此时人流量更大了,只是这人来人往却也不全是来找李夫人的。
陈老爷捐了个官,李夫人便是货真价实的官奶奶,这身价别说她比之前尊贵百倍,就连伺候李夫人的丫头如今都成抢手的。
已经十五岁的迎秋是各路人马关注的一大重点,据说前院的陈旺管事都想要娶迎秋回家当儿媳妇。迎秋被烦不行——她爹娘都在,到时候只等选好出嫁就是,何苦自己找?所以这几日便尽量都在上房里做针线,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迎秋歇息了,正房里第二个抖落起来的,却是之前一直不起眼的小梅香。不知不觉就讨了李夫人欢心,已经升了大丫头和迎秋拿一个份例。
薜荔倒是不像一些人酸的很,听到消息之后十分开心。她和小梅香是旧识,关系一直极好,而今朋友的日子好过了,不必继续当粗使丫头吃人剩饭冷菜,她当然也喜悦。
两个丫头只不过昨儿下午没见,今天再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坐在廊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这几天的八卦。
小梅香说的都是外头的故事,“我干娘告诉我,城里这几日抓乌桓人呢!据说是群惯偷,走到哪里偷到哪里,咱们家外头街上的从食铺子,就被这群贼关顾过,店里所有人的钱全没了!”
这说得薜荔直咂舌,“这如何能做到全店的人钱包都没有了?是下了药,还是这乌桓人有三头六臂,能一时间摘八个人的荷包?”
小梅香道:“你和我干娘说得一模一样。我干娘也觉得是乌桓人给店里下了药了,模模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不就被偷了?”
薜荔好奇的追问道:“那报了官了没有?衙役过来吗?”
小梅香见薜荔这幅求实若渴的劲头,聊天的兴致也起来了,吐沫横飞的把之前的案件添油加醋的复述了出来,着重点出了陈老爷的英明判决和一群人发现自己钱包没有时的凶险。
这件事情已经出来了,距离杨寡妇杨兰芝的事情还远吗?薜荔便紧跟着趁热打铁道:“那玉官也不知道比起咱们杨姨来怎么样。”
她心里有些忐忑,陈老爷的私生活本来是于他们做儿女的没关系。可是一来薜荔是收养的,一来也是打量着小梅香嘴紧,能保密,才和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好在小梅香并无多想,只当着和姐妹闲聊,也对薜荔道:“如何能与杨姨比?杨姨刚进门,老爷便上赶着给她做妆花衣服,还把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吃酒。玉官只怕站在杨姨面前,就要被羞死了。”
薜荔锤了一下小梅香肩膀,笑道:“平时也就见你嘴尖舌利,对外面可小心些。大哥儿素日喜欢玉官,若你这话在他面前说出来,只怕你就要被拉出去打板子了。”
小梅香一来就在正院,见惯了薛宝儿的几重把戏,对大哥儿一脉的人颇有些不耐烦,“他还有脸说,玉官不就是他招来的?害得陈家在向县成为了个笑话。”
薜荔笑了下,又和小梅香聊起了杨兰芝,旁敲侧击的问她怎么看待陈老爷昨儿没在杨姨房里住。
出乎她的意料,小梅香却觉得这没什么,只是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了个略带点颜色的玩笑,“昨儿一晚没在一起怎么了?之前不知道在一起歇了多少次呢!”
薜荔一听就懂,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便抿嘴笑下,然后趁着小梅香去库房拿东西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进了正房。
李夫人斜靠在里间的榻上,昨儿进门的杨兰芝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姐妹俩脸上都带着笑,桌子上还有个盒子,正不知道在聊着什么。李夫人见薜荔来了,忙把她招呼到身边,对杨兰芝道:“这是三丫头,名唤薜荔。三个姐妹当中数她长得最好。”
杨兰芝便从胳膊上退下来一个金灵芝镯子,递给了薜荔,“这是我给三姐儿的见面礼,三姐儿莫嫌这小气,就收下吧。”
薜荔面上不显,拿过来金灵芝镯子,只规规矩矩的向她道了谢,便也溜身下榻,坐到了杨兰芝的对面去了。
但她心里却正搅动着千军万马。原著当中没说,可这杨兰芝的背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寡妇。
若随手退下金镯子给人,这也不算什么。李夫人也可以,只是陈家讲究节俭,在明面上并不追求豪奢。不过金虾腰带,就不是一般人能得了。
原剧情是在杨兰芝被纳之后,才引出巡抚这条线的,然后让她顺理成章的献出金虾腰带,拯救陈老爷仕途于绝境当中。
现在,金虾腰带提前上线,杨兰芝还是进了陈家。不过她的身世,除非杨兰芝自己说,可能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薜荔颇为遗憾的想到。
“尚序贤弟,你家这位如夫人,来头可真不小。”借着酒劲,如今实权在握的赵千户半真半假的对陈老爷说道。
陈老爷面色不变,继续为赵千户斟满一杯金华酒,“我家如夫人来头重要,哥哥您喝的尽兴也重要,来,先把先把这杯酒碰了,你我二人再聊些不好听的。”
赵千户一仰头,把空酒杯给陈老爷看过,又盯着陈老爷也喝了杯酒,才慢悠悠的道:“你还记得刺帝。”
陈老爷“咣当”一下把手里的酒坛子砸在了地板上,面上的血色瞬间全无,低声急促问道:“与刺帝何干?不是说那位在京里面的刺王府被大火烧了个干净,再无血脉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