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目光微微闪动,说道:“那时候你父皇心里比这茶要苦得多。”
语汐依稀知道,在她父皇继位初期万分不顺,那时候若非灵流和段鸿羲的极力支持帮衬,只怕也难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故而不论灵家和段家的孩子究竟做了什么灭九族的事,她父皇母后都会予以宽纵。
只不过这一宽纵,险些把语汐的命搭进去。
德妃见她沉默不语,微微笑了,说道:“你很恨段景琦和灵修贤吧?”
语汐的确很恨段景琦,然而事到如今,他们俩自己也没得到半点好处,时间久了慢慢也就淡了,毕竟她也没有真正受到什么伤害。
德妃接着说道:“段鸿羲和灵流与你父皇母后感情颇深,刀山油锅都肯为你父皇去,你父皇不能从重处置他们的孩子,也是给他们一分薄面。再说,灵流也是修诚的父亲,如此沾亲带故的,真要处置起来也难。”
“我知道。”语汐闷闷不乐说道:“修贤是修诚胞弟,若是真的处置了,修诚心里也别扭,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现在修贤腿废了,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德妃听得语汐这样说,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来凝香殿,是有话要说吧?”
语汐道:“德妃娘娘,你养猫吗?”
“猫?”德妃意外地听到语汐这么问,不由反问了一句:“为何这么问?”
语汐见德妃并不像故意的样子,也不好多说,只道:“没事,就是那天看到了猫,忽然想问问是哪宫养的。”
德妃似乎一眼就看透了语汐所想,说道:“宫里野猫多,若是公主觉得碍眼,知会宫人弄走便是。”
语汐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德妃娘娘,近日天气闷热无聊,有空多去椒房殿陪陪我母后吧。”
德妃却不以为然道:“你母后不喜欢和宫妃家长里短。她更想找人陪她练剑。你呢,功夫一般,也不勤于练习,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你父皇又国事繁忙,除了早膳前练剑的习惯未变,平日里倒是松懈许多。如今只怕唯一能陪你母后练剑的就剩灵大人和段统领了。”
语汐自然之道德妃所说,道:“段伯父心里不痛快,许久不曾来椒房殿了。”
德妃听罢忽然无奈一笑,说道:“他为了你母后,毁了自己的人生,心里能痛快才怪。不过说到底,他们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段鸿羲如今这种尴尬处境,赖不得别人。”
德妃的话隐约透露出一副不屑与鄙夷之态,语汐听着却不言语。十几年前,段鸿羲暗恋皇后的事在朝中传得风风雨雨,她始终觉得那只是普通的友情,只因为朝中有人作梗而被无限放大。
如今连向来力挺帝后的德妃都这么说,让她心中反倒有了一丝疑问。
德妃接着道:“段鸿羲这些年在征海军磨得棱角愈发分明起来,总与陛下别扭着,也就是陛下好脾气吧,若是换了旁人,早将他当做朝廷乱党处理了。”
“段伯父不是坏人。”语汐低声说了一句。
“若他是坏人,还能安然立于这个朝堂之上吗?”德妃反问道。
语汐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德妃说得不无道理,然而却不明白为何德妃要和她说这些。她原本不是来打听猫的事吗?
“真正坏了心思的,怕是他府中那位夫人。”
语汐眉毛一抬,谨慎地看着德妃,一时间不知道德妃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更不知道德妃此言意欲何为,想想段府的正夫人赵诗旋的确很少进宫,和她母后也不是很熟络,心中更有一丝疑惑浮起。
她站起身说道:“德妃娘娘,时候不早了,语汐不打扰娘娘礼佛,先告退了。”
德妃也不留她,只提醒了一句道:“你母后是个性情中人,不愿伤害兄弟的亲信。却不知道,兄弟的亲信,或许比朝中奸佞更要命。”
语汐本不是很理解德妃的话,然而从凝香殿走出,一路穿过太湖东岸,看到几名宫女正在湖边小船够荷花的时候,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段景琦和段景瑄的极端性格是段府的段夫人所至,岂不是一件万分可怕的事?
她忽然不想去椒房殿了。
她想出宫去,去段府会一会这位夫人。
“语汐!”远远地,她还没来得及掉头回雅音殿换衣服,就见予涵自太子所住拜阳殿的方向走了过来,大老远地看到她,极其热情地打招呼。
这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吧?自从段景瑄被揭穿之后,予涵始终郁郁寡欢,语汐和他即便日日一起用膳,也几乎没见他笑过。
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语汐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予涵一番——除了额头微汗,没有任何不妥。
予涵道:“修诚终于不用在麒麟卫队窝着了!”
“真的?”
语汐反问过后,予涵的目光倒是不如刚刚那么炽热,说道:“父皇也不想他在麒麟卫队待太久,今日恢复了他近卫军作战都尉的职位,让他去西北驻扎一年半载,回来好再升他官职。”
语汐却是只关注了西北驻扎一事,极为不悦道:“他才回来几个月,又让他去西北?”
“若非父皇重视修诚,驻扎西北这等重要的事哪里放心交个他?你好歹也是咱们惑明的公主,修诚以后是要保家卫国的,你把他圈在京城能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