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屋子里,是十好几个同住一个屋的,不分床,一张大炕了事。小志子一整天笑眯眯的,有同屋的问他有什么喜事,小志子只顾笑,摇头不说。
那人哼一声睡了,心里愤愤:还不惜的搭理你,侍奉了新主就抖起来了都。忘记了从前是个什么焉巴样儿。
小志子心中欢喜,是觉得现今自己有奔头儿了。新跟的主子伶俐又聪明,如果主子得皇上宠爱,自己也能鸡犬登天。这次自己使钱,寻点心讨主子欢心。灶上的师傅听说是给宫中新来的小主的,接了钱还给了笑脸。哪像之前自己没主子的时候,使钱求人办事还总是被推三阻四的。
小志子嘿嘿的笑:‘宫中没了命根的太监们,只要有心气儿的,可不得就这么往上爬吗?’
“姐姐怎么来了?”褚晴安笑着迎了出来。眼前走来了个袅袅婷婷的美人儿,穿着淡雅的云英紫裙,外罩两色缎面的比甲,头戴两支顶部饰有翡翠的花钗。扶着窄袖宫装的宫女的手,身后跟着两个蓝衣,黑色小帽的内侍小太监。
正是同一批新入宫的嵇若嵇昭容。
嵇昭容扶起略福了福,行了礼的褚选侍,被让进了明堂坐下。
“近来无事可做,妹妹的住处又离我很近,我便寻了来,冒昧打扰了。”又示意宫女上前捧来一小藤篮,掀开布来,里面正是开的正好的玉兰花。“我那里种了两株玉兰,正值花期。索性摘了来与妹妹共赏,不会怪姐姐我冒昧打扰吧?可有什么不方便的?”
“怎么会?”褚晴安见了玉兰花花苞硕大,心里喜欢,笑道:“就是有,这么好的花就抵了那莫须有的不便了。”“姐姐没来前,我也只在屋里吃吃点心喝喝茶,”竖起一根手指来,褚晴安拉长了语调,装模作样得叹道:“一杯茶,一个人,四盘子点心,可怎么塞得下?”
气氛活跃起来,嵇昭容侧身坐着,手帕掩住了嘴角笑了起来。屋子里侍候的宫女们也带出了笑意。
闲聊了一阵儿,嵇昭容说了来意:“张美人今晚要侍寝了。妹妹听说了吗?”
虽然是现在才听说了,褚晴安没有表露什么:“嗯,改天要恭喜张姐姐了,是我们中的第一个吧?”
“是啊,”嵇昭容抚了抚帕子,说道:“许是因为她位份最高,位居美人,现在又第一个侍寝。按理侍寝之后,是要再赏赐一二的。”“听说皇上指明要美人先来侍寝。”
嵇昭容口里的‘美人’不是字面意思,是指的美人位份。品了品她的语气,褚晴安只做不知。“郑姐姐运气好,应该的。”
嵇昭容:“后日逢五是大日子,妃嫔都要去坤宁宫参见皇后娘娘。既然我们顺路,又都暂时没有宫中主位娘娘管辖看照,要不要陪姐姐一起去?也好做个伴。”
褚晴安看向陶姑姑,眼神故意显得有些疑惑。陶姑姑上前开口道:“回昭容小主,回褚小主的话,萃赏阁离坤宁宫更远些。从萃赏阁出发,经过澄瑞轩,沿宫道穿过两道守门,绕过御花园,便是坤宁门了。”
“那我在澄瑞轩等姐姐吧,我们一道儿走。”褚晴安扬起了笑脸。
嵇昭容没想到褚选侍这里的老人计较起路线来,来了这么一出。本想着压服一下她的,让她来自己宫门前等候。既如此,也只能算了。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可能褚选侍真的不想绕道吧,毕竟路线的确是这样的。
吃完茶,约定了日后常来常往,嵇昭容便带着人离开了。褚晴安送到了门口才回。
梳妆台前,只有陶姑姑与碧荷在侧。褚晴安任由她们打扮着自己,挑选着初次朝拜皇后娘娘的妆容首饰,一面说起了自己的猜测。
几人也八卦起今天的访客。
褚晴安道:“嵇昭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语气有些酸。”
“哪一句?小主。”碧荷问:“我没听出来。”
“她在美人位份上加了重音,细听又没什么。感觉是在说张美人张幼蓉,没什么了不起。皇上因为她位份最高才先挑的她来侍寝,从高往低排。”褚晴安说。
“这样的话,接下来岂不是元诗柔昭容和嵇昭容她自己?”碧荷有些明白了,“难怪她今天这么傲气。”
“不是傲气,大家平常相处罢了。”褚晴安公平的说,自己并没有感觉说嵇昭容是个肤浅的人,会因为这种事抖起来。“她今天来,可能是想看看其他秀女是什么样。找找帮手之类的。”
陶姑姑笑着点点头,肯定了褚晴安的猜测。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入宫前秦舅妈的话浮现在耳边,“家世,”褚晴安喃喃道,盘点了一阵儿:‘宫中妃嫔的出身都是世家勋贵、武将文臣。自己算是里面最低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入仕文官嫡女。连这次宠幸都是按新人高低往下排。’
“这样我不是会很吃亏吗?”褚晴安不觉中问出了声。
陶姑姑看了看左右,示意碧荷守着门窗,还是开口了。“小主不必忧愁,一则皇上不喜欢身份提不起来的,那些宫女出身的美人,这是好事啊。”“二则,皇上如此选择,这确是有一段缘故的。事关皇上的心病,现在不便说,宫中很少有人知道。为了小主好,小主也暂且不要问的为好。”
陶姑姑劝道:“贵妃娘娘的家世只是中流,家里有人任职京中五品。现在是皇后娘娘之下第一人了。”“人人皆有偏爱,相处久了,圣上自然知道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