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亲了吗?”纪海棠忍不住问道。
周瑾之愣了愣,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没有。”
纪海棠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问:“还想她吗?”
周瑾之轻声道:“想啊,可是想着想着,却发现,我已不记得她的容貌了。”
纪海棠闭了闭眼,惊奇地发现她也不记得了,那个和她只有十八天友谊的女子,终究是渐渐湮没在了众人的记忆里。
可她瞧着周瑾之的脸,忍不住想,怎这么多年了,她却怎么也忘不了他呢?
金陵的时疫情况比纪海棠预料的重些,忙的时候,她几乎整夜整夜的不睡,一张张的写药方,亲自试药。
夜里,一灯如豆,小药炉仍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纪海棠昏昏欲睡,周瑾之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说声谢谢。
“你也小心些,万万别累病了。”周瑾之劝道。
纪海棠拍了拍脸:“我没事,试完这一副,我就睡。”
周瑾之把她抱到床上,自己看着药炉。
没过多久,床上便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周瑾之低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
第二天清晨,纪海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棉被,药炉已经熄灭了,桌子上放了一碗药。
纪海棠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药喝了一口,熟悉的清苦味道自她舌尖蔓延开来。
味道终于对了,下一步就该找病人试试了。
纪海棠心不在焉地想着,盯紧了周瑾之的唇。
他的唇色淡,数年过去了,他愈发显得书卷气了,便是睡着的时候,也是斯斯文文,呼吸均匀,连点鼾声都没有。
纪海棠瞅了瞅,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周瑾之的脸颊,而后噗嗤笑出来。她咂咂嘴,只觉得嘴里的苦味好像淡了许久。
而后,她推门而出,并未注意到身后周瑾之渐渐红起来的脸颊。
时疫的事过去之后,纪海棠便在金陵城开了家药铺,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也多是穷苦人家,药铺开了一年,不但没赚,还赔了不少。
好在出钱的是周家,周瑾之不说什么,她也只作不知。
那两年,她做悬壶济世的名医,他是一心扑在官场上的大人。
见的多了,纪海棠便忍不住总是撩拨他。
“周瑾之,八年了,你还不准备成亲?”纪海棠问道。
周瑾之手里拿着捣药的小锤,听此停了下来。
“不成了。”
纪海棠撇撇嘴:“你爹娘定然伤心的要命。”
周瑾之抬头看了纪海棠一眼:“那你呢?说来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纪海棠眨眨眼:“哎呀,可是我有心所属呢。”
周瑾之愣了愣:“嗯?”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纪海棠似笑非笑,也不知是在玩笑,还是说真的,“我也没法子,只好等等了。”
“等什么?”
“等他看上我呗。”纪海棠笑眯眯地说道。
“若是一直不喜欢!欢你呢?”
“那我便也不成亲了,和你凑个伴。”她说的随意,只眼睛却不敢再看他,只低头瞧着他捣的药。
“可是……”周瑾之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纪海棠打断了。
“这药捣得不够碎,你得使劲儿!”纪海棠嚷嚷着。
他低着头一脸认真,故而没看到纪海棠面上的复杂神色。
后来,周瑾之去了京城,纪海棠便在京中也开了家药铺。
周瑾之偶尔还是会来坐坐,两个人就坐在铺子里,聊两句,他得了空,还会像以前一样帮她捣药。
可有些事,却又似乎不一样了。
流言一日多过一日,传的最有鼻子有脸的,是个程家的小姐,今年十八,年纪相貌都是极好,爹爹还是个大官,人人都说和周瑾之般配的很。
纪海棠心里难受的很,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后来,也不知程家为何那般神通广大,竟打听到了纪海棠的铺子。
“我们小姐说,你这店日后还是不要开了的好。”一大早便有个五大三粗的人,带着一群打手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纪海棠写完药方,吹了吹,头也不抬问道:“你们哪位啊,我自己开的店,凭什么说关就关。”
那人不由分说开始砸店。
药材撒了满地,器皿也散的到处都是,纪海棠被人推搡着出了门,跌坐在大街上。
她愣愣看着那些粗蛮的人,许久才回过神来。
程家,哦,她想,就是要和周瑾之成亲的程家。
纪海棠在地上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直到身边站了一个人。
周瑾之一脸愠怒地冲进去,大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
那领头的瞧着周瑾之,十分尴尬道:“周……周大人……咱们是程大人家里的……”
周瑾之铁青着脸,将纪海棠扶起来,帮她拍掉身上的尘土,又递了帕子给她,低声道:“擦擦眼泪。”
纪海棠咬了咬唇,却没接那帕子。
她气道:“砸了便砸了吧,正好我也不想在京城呆了,我回金陵去,你和你的程小姐去过!吧!”
周瑾之一时气结:“说什么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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