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忘川河底那可怕的怨念,我不寒而栗。容忌确实够狠,没将顾桓魂魄打散,而是将他的残魄捆在河底,承受着怨念的疯狂撕咬。用不了多久,他的残魄该会被怨念吃干抹净吧!不过,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从今往后,顾桓是死是生,与我再无瓜葛。
黑风客栈里,死伤无数。原本气派的四十四层高楼,又被打回原形,仅剩一十八楼,窗外的青色灯笼尽数落去,黑风客栈一下子变得萧条又破败,岌岌可危。我站在窗口看着北境大片大片荒芜到龟裂的土地,忙不迭施展着唤雨术。
顷刻间,雷声轰隆,暴雨如瀑。
北境的百姓却因这场及时雨,重燃生的希望。他们跑上街头,脸上无不挂着生的喜悦。
“没用的,六界的水在极速枯竭。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我不以为意,“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最终还是制止了我,“以后别轻易施唤雨术。”
“何故?”我不解地看向他。
“怕你累着。”他将我打横抱起,单手撑了把伞,从窗口飞身而下,“下去逛逛?”
我压根儿不相信他仅仅是怕我累着,他既不肯说,我再怎么逼问也没有用。
我将手探出伞外,接着绵绵不绝的冷雨,捧在手心浅尝辄止,“好像好有点儿甜!”
容忌低下头吻住我的唇,席卷着我口中的津液,好一会儿,才眷眷不舍地放开我的唇。他咂巴咂巴嘴,“是很甜。”
来往的行人瞧见伞下的这一幕,一旁起哄欢呼着。
我和容忌置身在北境百姓其中,感受着他们绝处逢生的狂喜,蛰伏在心口的阴霾总算消散。
花颜醉迎面走来,提着一壶酒,在雨中东倒西歪。
容忌远远的,便看到了他。他铁青了脸,低咒道,“真是阴魂不散!”
“你才阴魂不散!我明明是来找小且的,又不是来找你。”花颜醉浑身湿透,红衣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他完美的线条清晰勾勒出来。
我挣开了容忌的怀抱,下了地,闻着他十分浓重的酒气,不觉皱了眉,“花兄怎么喝得这么醉?”
容忌稍稍退后了一步,深怕花颜醉的酒气将他熏醉。
“唉,从今往后,连个陪我喝酒的人,也没了。”花颜醉感叹道。
我知他是在为顾桓难过,他们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但有一点,极其相似,那就是孤独。
“个把月前,我同顾兄吃酒。他说,他曾入过斗姆元君的机缘殿,窥探过天机。他还说他的结局是灰飞烟灭,那时我只当玩笑话,一笑而过。却不成想,在那之后,顾兄竟被心魔所扰,回不了头。”花颜醉敛着眼里的忧伤,硬是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容忌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看清了没?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和我比起来,他简直没一样行的。”
我撇撇嘴,回了他一句,“喝酒,他就比你行。”
“小且,顾兄曾嘱咐过我,如果有一天,他变得不像他,就把这幅画交到你手中。望你只记得初次相见时的他。”花颜醉将一卷画轴递上,旋即提着酒壶浑浑噩噩而去。
“希望你幸福呀。”花颜醉半是清醒,半是糊涂地呢喃着。
缓缓打开画轴,我头顶两个鸡腿,满脸通红的滑稽样映入眼帘,这和我之前在幽冥鬼界看到的画十分相似。但不同的是,这幅画上,有一身黑衣眼里闪着灼灼光芒的顾桓,也有妖娆惊艳,如火张扬的花颜醉。
画上写着一排工整的小字,“也许有一天,我能笑着看你离开。”
第86章 神兽傲因
究竟为什么,究竟为什么顾桓会走火入魔?
我双手紧紧攥住画轴,再次想到香雪怜。我总感觉,她回鬼界之后,所有事情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快速搜寻着前世的记忆,鬼见愁和香雪怜似乎在那时就达成了某种默契。也许,我能从香雪怜身上,抽丝剥茧,寻到鬼见愁的短处。
容忌凑上前,好奇地看着画作,吃吃一笑,“原来那日护城河畔,你头上的鸡腿,你脸上的水泡是这样来的!还挺可爱!”
我当即甩了容忌两记眼刀,“别说我可爱!夸我风情!”
一提及风情,我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香雪怜令人血脉喷张的惹火身材。
“听说,吃啥补啥。我若多吃些猪胸肉,是不是也能像香雪怜那样,凹凸有致?”
容忌用手指弹着我的脑门儿,轻笑道,“如果真是吃啥补啥,那你还是多吃点猪脑,省得傻乎乎的,看着叫人心急。”
“你在骂我没脑子!”我顺手揪起容忌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吼道,“敢不敢,再说一遍!”
容忌任我揪着他的耳朵,反手揽住我的腰肢,“即便你有点儿笨,但我还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呀。”
他将“无法自拔”四个字说得特别重,我不由一阵恶寒,果真看上去越是正经的人,可能私底下越是不正经。
半月时间转眼即过,我收到天后派发的蟠桃盛宴的请帖,心下不由有些紧张。
眼下我已然回了幻境,也不方便找容忌问清楚天后的喜好。我虽从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我,但天后毕竟是容忌的生母,我不想第一次见,她就对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坐在梳妆镜前,不住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自己真是愈发糊涂了。前去蟠桃盛宴,主要的目的是揪出轻薄清霜的登徒子啊!我和容忌的关系虽然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想必,天后也不会放在心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