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此话虽说托大了些,却也是人之常理。再说,有一技傍身,总好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宋秀才说到这里,便欠了欠身说道,“还请世子爷容鄙人诊治一二。”
章晗见陈善昭二话不说便伸出手去,心中顿时感激他对自家人的信任,连忙将手帕折叠好了垫在其手腕之下。眼见得宋秀才起身上前,伸出二指搭在陈善昭的左手腕脉上,这凝神一切便是好一会儿,她顿时只觉得满心紧张。好一会儿,却只见宋秀才收回了手,又颔首说道:“世子爷可否容鄙人看看您头上的伤?”
见陈善昭点头算是答应了,章晗便站起身来,亲自解下陈善昭那束发的头冠,将头发拨开之后,露出了距离额发一寸许的那个伤口。尽管如今伤口早已收口结疤,但每次看到那个痕迹,她仍是忍不住一颗心猛地一缩,今日也毫不例外。而宋秀才则是先端详良久,随即用手轻轻触碰了两下,问了陈善昭几句之后,他方才回身坐下了。
“虽是外伤,但因为是硬物,应该还是伤到了经络。头是诸阳之会,若有些许闪失,哪怕如今显不出来,对于日后也影响非小。”宋秀才说到这里,突然看了章锋一眼,有些踌躇地说道,“章兄,你和嫂夫人令郎能否先避一避?”
章晗顿时心中一紧,等到章锋和章刘氏章昶起身离开,她要开口之际,宋秀才方才沉声问道:“恕我直言问一句,此前一两日,世子爷是否用过某些……某些壮阳之药?”
“没错,新婚之夜合卺的时候,曾经用过。”陈善昭见章晗满脸的愧疚和难受,他便轻轻握了握章晗的手,随即开口说道,“我知道此法伤身,所以用量有所节制。而且我如今还年轻,宋先生不会说调养不过来吧?”
宋秀才见陈善昭和章晗两手紧握的情形,心中一时了然。沉吟良久,他方才开口说道:“所幸世子爷把太医院的人给赶走了,否则若是让他们诊脉,此事必然隐瞒不得。这调养自然是能够的,而且世子爷毕竟年轻,底子也还好,且先吃一服药试十天半个月。若是自觉精神渐好,那便不要紧了。至于这头上的伤,鄙人教世子妃几个小手法,日常便是能用的。但是……”
他顿了一顿,这才看着陈善昭道:“世子爷早年可是有过旧伤或宿疾?”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用人之道
回程的路上,章晗虽坐在稳稳当当的马车中,但眼神却有些惘然,人更是一直恍恍惚惚的,耳畔仿佛一直传来此前在娘家时的那一番番告诫和提醒。
“晗儿,你如今是世子妃,世子爷对你虽好,但偌大的王府,要照管起来必然是劳心费神。纵使下头人阳奉阴违,你也千万别操之过急,慢慢来。只要你们夫妻俩一直都能同心同德,其他的东西都是虚的,你也别只顾着他的身体,自己好好调养,早日有个一男半女,娘在家里也能放心了。”无疑,这是母亲章刘氏的嘱咐,善良中透着真心的关切。
“丫头,你大哥的婚事就在这两日。我和宋先生商定了,不大操大办,热闹一回尽早办妥了,我也好跟着赵王殿下北上。赵王殿下雄心大志,你和世子爷在京城一定要千万小心。世子爷是个灵思敏捷的人,但做起事来有时候确实有些书呆子的执拗,便如同这一次的惊险,倘若再来一回,未必能有如此好运,你一定要时时规劝刻刻照拂!你大哥这人冲动是冲动,但我已经吩咐他万事必须得听你的,你不用顾忌。”这是父亲章锋的提点,带着为人父的洞察世事,以及对她和陈善昭在京城处境的担忧。
“世子妃,世子爷虽不承认,但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有几分信心,他十有八九是小时候伤了元气。我听说赵王殿下四个年长的儿子当中,哪怕是那位怀柔郡王,亦粗通武艺,但世子爷在外头的传闻却是手无缚鸡之力,极有可能根子便在小时候。正因为底子不够好,此次受伤之后才会久久没有醒来。所以,我之前的那个方子,并不单单是调养此次的伤,最好能让世子爷服用时间长一些。”宋秀才的话语重心长,可其中透露的意思却让她有些心悸。
一旁的陈善昭见章晗面色变幻不定,合拢在身前的手渐渐绞得越来越紧,甚至于连骨节 都有些发白,他心里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当下就把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只觉得章晗那双手异常冰凉,他便轻声说道:“别想这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怎样以后再想,咱们只过好如今这每一日就行了。”
“陈善昭……”
听着章晗回过神来,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嘴里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陈善昭不禁极其愉悦地嘴角一挑,揽住人的腰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却是什么话都没说。接下来这一路上,两人就这么紧紧挨着彼此,那呼啸的寒风虽然在马车中亦是能听得清清楚楚,但车厢中却是洋溢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车入王府,大门上立时传了赵王的吩咐,请陈善昭去白虎堂。见陈善昭一瞬间便提起了精神,刚刚的一缕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章晗少不得跪坐着替他系紧了身上那件貂皮大氅,等其下车之后,她在继续前行的马车中挑起窗帘眼看人随着几个引路的小厮去了,心里便大约猜测起了赵王召见陈善昭所为何事。
赵王此次在京城停留的时间已经很不短了,十有八九近日就要启程,也不知道父亲章锋说要趁此机会把章晟的婚事一块办了,时间上头是否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