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轻喝,陈善昭却得意地挑了挑眉:“没事,外头那小家伙受过我恩惠,他会在门外好好看着的!”
“刚刚还呵欠连天和只瞌睡猫似的,眼下又神气活现的!”章晗轻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再去挣脱他的手,而是看着他那隐约可见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地说道,“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又熬成了这个样子?”
“这本来就是我最爱的事,一忙起来忘乎所以也是很自然的。而且,不是这个样子,十七叔会看不下去帮我去向太子九叔要了那大半个月的假?”陈善昭附在章晗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了这么一句,觉察到她身子一僵,他方才笑道,“所以说,为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不得不在前头拼命一丁点,也好多几天来陪你。正月那些天走亲戚,若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上门,我怎么舍得?”
“你呀……”章晗很想嗔怪地责备他两句,可喉咙口却有些哽咽。可陈善昭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又羞又恼。
“再说,成天忙得早出晚归,咱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同……”
“闭嘴!”章晗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见他虽龇牙咧嘴,可却不敢出声,她顿时咬牙切齿地说,“总而言之,回去再审你!”
“好好,关上门拉上帐子,尽管你审!”
小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来去了几个回合,终究章晗架不住陈善昭的心黑皮厚,再一次败下阵来。就在她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皇上起驾了,请诸位贵人预备好喽!”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子盼重孙,御前各逞能
“时值除夕佳节,恭惟皇帝陛下千秋万岁!”
即便此次除夕赐宴乃是皇室家宴,但必有的礼节却不可能少。将皇帝迎了进来之后,一众皇子王妃皇孙妃子及公主驸马等,自是在太子夫妇的带领下行了四拜礼,等到落座之后,方才有内侍一一往各桌上了酒菜。
章晗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发现今日并不见顾淑妃等嫔妃,不免有些讶异,等瞧见各桌之上各色果子、茶食、小碟、汤,一应都是家常得很,并不见多少珍馐,她不禁侧头看了陈善昭一眼。在这种四下里暂时还肃静的当口,哪怕陈善昭素来胆大,却也只是伸出右手去,在章晗的手上划了一个简字。章晗见他如此,原待缩回手来,可生怕被人看见不好,自然还是假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却如同刀子那样往陈善昭身上扎去。
“献平定天下之舞!”
大宴上必演平定天下之舞,这是皇帝登基之初就定下的规矩,为的便是让子孙后代记得这天下得来的艰难。在座的龙子凤孙都是看得多了的,虽是一个个端坐看着,但多半都是心不在焉,只有章晗和张茹顾抒这些新妇们头一次见教坊司上演这般雄壮的军舞,一时都目不转睛地看住了。等到教坊司的乐伎们舞罢叩头退下,皇帝才拿着面前的金爵,扫了一眼底下的子孙晚辈,脸上露出了笑容。
“从前都是男女分开赐宴,难得今日合在一块,朕放眼看去,倒是觉得男有妇,女有婿,成双成对更喜庆些。一晃便是二十多年,如今朕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兴许还有看到重孙的那一天。”
此话一出,章晗就发觉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片刻的愕然之后,她不禁面上一红。这时候,太子却是站起身道:“父皇春秋鼎盛,况且身体一向康健,不说重孙一辈,异日就是玄孙一辈,兴许也能瞧得见。今日乃是除夕佳节,儿臣便以这一杯,恭祝父皇万年!”
太子竟如此会顺竿爬,原待是预备逢迎两句的其他皇子们顿时面色各异。然而,从英王到韩王这些先头留京未就藩的皇子到之前尚未成婚的皇子,都知道此时此刻争不得,自然也是纷纷随之站起身来。而章晗随着陈善昭起身之际,却不料身边的丈夫趁着大家起身的声响,轻声对她嘟囔道:“听到没有,皇爷爷也还等着!”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收敛一些,回去再和你算账!
章晗横了趁善昭一眼,等到随着其他人一块祝酒,再次坐下的时候,她那放在桌下的手却忍不住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暗自却也思量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尽管进门也就是两个多月,可马不停蹄忙完这个忙那个,一直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连她一向很准的月事,如今却也不那么准了。等忙过了正月,或是让太医来看看,或是请宋秀才把脉,她确实得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了。
受了晚辈们的祝酒,皇帝的心情也一时之间为之大畅,再加上太子领头提议赋诗为贺,一时间一个个人轮了下来,虽大多数都只是临时胡诌一首,但字眼全都是好意思,自然也足够应景。轮到陈善昭的时候,他便不慌不忙站起身来。
“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孙捧御筵。宫阙星河低拂树,殿廷灯烛上薰天。弹弦奏节楷风入,对局探钩柏酒传。欲向正元歌万寿,暂留欢赏寄春前。”
一诗赋罢,自然而然便引来了满堂彩,皇帝更是笑着点头赞道:“好一个宫阙星河低拂树,殿廷灯烛上薰天!这除夕日的情形,几乎都给你一言道尽了!李忠,赐赵王世子酒!”
尽管刚刚淄王陈榕的诗亦是让皇帝盛赞不已,但赐酒却还是第一个。当李忠亲自用雕漆红木小茶盘端了一爵酒到陈善昭面前,陈善昭连忙下拜领了,却是又举着酒盏对皇帝遥遥敬道:“孙儿便借皇爷爷这一爵酒,祝皇爷爷年年康健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