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胡闹什么呢!”
尽管这声音轻柔得很,但那边一众人全都听到了。刚刚才被王凌严正警告了产房内不得多人,更不得喧哗高声的陈善昭只能竭力按捺焦虑而急切的心情,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平稳:“晗儿,外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人事都平安,我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而章晟见陈善昭抢在了前头,一时大急,可他刚刚也同样领受了王凌的冷眼和呵斥,再加上后头还有陈善睿死死攥住他的领子,他只能压着嗓音说道:“妹妹,张大小姐没事,你放心,我等着你给我生个小外甥!”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兄长,面对两人同样急切的神情,章晗只是微微一笑:“好了,我知道了,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别听见声音就以为了不得了,娘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嘶!”她突然被骤然袭来的剧痛引得倒吸一口凉气,见陈善昭和章晟都分明一副立时三刻就要冲过来的架势,她只得咬咬牙强笑着说道:“四弟,四弟妹,这两个家伙就拜托你们了,千万别让他们再做出硬闯的事情来,快带了他们出去,再要是他们敢乱闯,我可唯你们是问!”
“大嫂你就放心吧!”
有她这么一句话,陈善睿立时二话不说先把章晟拖了出去,而王凌却总算是对陈善昭客气些,好说歹说把人送出了门去,旋即突然砰地一声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上紧了门栓之后就对外头大声说道:“陈善睿,大哥和章指挥就交给你了,你给我把人看好!”
撂下这话,她方才如释重负回转了来。见产褥上的章晗疼得脸色发白,她顿时皱了皱眉,扭头就对一旁一个正忙着再次检视所有用具的稳婆说道:“就不能止着疼么?”
尽管之前才受过王凌宣称若有事则抵命的威胁,但此时此刻听到这话,那稳婆还是不禁暗自笑了一声,暗道毕竟还是未经事的新妇,随即才满脸堆笑地说道:“郡王妃,自古以来的妇人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平常若有什么疼痛,是能用各式各样的药材法子缓解,但这会儿临盆前的疼,却是只能自己挨过去,半点靠不得他物,否则就兴许会危及腹中胎儿。只希望世子妃腹中的孩子能够心疼当娘的一些,如此方才能少受点苦头。”
见王凌有些忧心忡忡地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自己直发呆,章晗不禁笑着安慰道:“四弟妹不用担心,没事,再危险也不至于像先前刀兵临门那样,你还是先出去休息……”
“大嫂你就别说话了!”王凌想到母亲便是因为生下自己时年纪不小,而亏虚又太大,以至于之后怎么调养也没用,她只觉得一阵揪心,喝了一声后又觉得自己这态度不好,忙强笑着说道,“这时候得养精蓄锐,不能浪费精神!大哥和章指挥有四郎看着,闯不进来,我就坐在这陪着你!”
见王凌满脸坚决,章晗也就不再争,点点头后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阵痛很快让她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只顾着满头大汗地抵抗着这一波高似一波的浪潮,尽管曾经服侍过两位嫔妃分娩的沈姑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放松些,又提到产道已开,可接下来的一波疼痛却又使她的身子一时僵硬。她便感觉整个人好似黄河那狂风巨浪中漂泊的小舟,几乎被那一波波大浪掀翻过去,可那苦苦挣扎却不知道何时是头。
她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当她几乎对那一阵阵的剧痛反应几乎有些麻木了的时候,她终于听到前头传来了一个稳婆的声音:“产道开了三指了!”
知道这个时候理应是快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章晗大口大口吸着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在这时候,她依稀觉得有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一愣之下顿时往旁边看了一眼。几乎被汗水糊住了的眼睛朦朦胧胧看见那一个大红色的身影,她终于意识到王凌一直坐在那儿。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声音低哑地问道:“四弟妹,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了?王凌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到身旁秋韵急急忙忙地回复已经戌时了,她方才赶紧答了一句。眼见章晗再次闭上了眼睛,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毅色,她突然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惧意,甚至连腹中饥饿都忘了。今天她就不该进来的,看到如此无穷无尽痛苦的一幕,等到她异日真的有这一天的时候,她能不能像章晗这样挺过来?
随着身下那疼痛变得比起头更加密集而剧烈,稳婆又是嚷嚷着已经开了五指,又接着嚷嚷说看到孩子的头了,原本已经身心俱疲的章晗突然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力。在旁边那稳婆一阵高似一阵仿佛唱歌似的运气提醒声中,她本能地随着用劲使力,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额上,两只手几乎痉挛似的死死抓紧了下头的产褥。一瞬间,她只觉得整个人倏然一轻,紧跟着就听到了那稳婆又惊又喜的嚷嚷:“生了,生了!”
“哇——”
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啼,精疲力竭的章晗强撑着抬头往那光着身子的孩子身上瞧去,见两个稳婆正忙着为其擦身包裹襁褓,她甚至连问一声男女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完全瘫倒在了那儿动弹不得。好在下一刻,她就看到王凌喜笑颜开地跟着抱着孩子的稳婆上前来。
“大嫂,是个男孩,你生了个健康的儿子!”
“嗯。”章晗只能发出这么一个低沉的声音,眼看稳婆把那孩子抱到了自己的眼前,却不是闭着眼睛,而是眼睛大大睁开着,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可只是不一会儿,他就再次咧嘴大声哭闹了起来,响亮的声音险些没把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