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这些天打听得知的大同是怎样的坚城,倘若秦王据此坚守,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章晗就不禁打了个寒噤:“只希望接下来也这么顺利,只希望秦王能够认清形势不要负隅顽抗,否则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大同不是西安。”陈善昭哂然一笑,轻轻握住了章晗那有些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知道,西安府是二伯父经营这么久的地方,尚且能够有内应让父王入城,更何况二伯父不过是才得了大同,靠的是胁迫六叔方才最终得了大同的兵马和钱粮?如今二伯父的兵马知道家小落入人手,后路被断,有几个肯陪着他让一家人送死?而六叔不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摘干净,他将来会是个什么罪名?墙倒众人推,二伯父……完了!”
“秦王完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国公世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尽管他和秦王一度是亲家,儿女婚事成了之后也不是没有过某些往来,然而,自从陈善聪做出那样狼心狗肺的事情之后,两家便彻底变成了死仇。因而,秦王根本就没有费事地再派人来联络他在京城干些什么,因为心知肚明他必然会把说客五花大绑直接扭送到宫里!
此时此刻,看着同样大为欢喜的发妻,他便轻咳一声说道:“如此一来,再加上那三个据点已经尽毁,陈善聪更加无路可逃!我会传令下去,让人尽快查出陈善聪的下落。只要能有这么一个交待,不但之前元娘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而且咱们家日后也能明明白白做人!”
“老爷……”安国公世子夫人想起此前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而生出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眼睛一时渐渐红了,“都是妾身的失职,要是早先没带她们去护国寺……”
“事到如今,不用再提旧事了。要紧的不是过去,是从前!”
话音刚落,书房外头就传来了一个小厮的声音:“老爷,有消息了!”
闻听此言,早已经不再年轻的安国公世子立时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竟是声色俱厉地问道:“什么消息?可是探知了陈善聪的下落?”
“回禀老爷,正是。”那小厮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子背后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管事,又轻声解释道,“他说得到可靠消息,确定那陈善聪就躲在珍珠桥那边的一处宅院内。”
听到这么一个要紧消息,安国公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思忖了片刻,这才招手叫了两人进来。到了书房,他摆手吩咐自己的夫人不要说话,见那管事又拿出了一幅画像,虽是脸庞瘦削了许多,但他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人来。捏着那幅画的边缘,他的指节都有些微微发青了,可话到嘴边,审慎的他又多问了一句。
“他藏身的那座宅子有什么背景,主人是谁,如今住的是谁?”
“这个……据说屋子的主人是北平一个商人,至于如今住在那里的人……是怀柔郡王陈善恩。”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千古艰难唯一死!
“父王是完了。”
正如同那换了一稿的影子图形上所画一般,兴许是从前遭受的打击太大,兴许是大半年之内在西安和京城这数千里路程上跑了个来回,陈善聪那招牌的肥硕身躯,现如今已经缩进去了好些,双颊甚至有些凹陷了进去。此时此刻,站在陈善恩面前的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见对方又气又怕地看着自己,他便嘿然笑了一声。
“你大哥是假书呆真精明,你三弟四弟都是少年英雄,唯有前后不沾边的你是个废物,否则,当初我现身你就该把我交出去,哪里还有如今的麻烦?啧啧,现如今你就算杀了我,你这身上的嫌疑包袱也洗不清,谁会相信原本就是赵王府最边缘人物的你留着我这好几天,不曾密谋什么或是做了些什么?”
“你不要血口喷人!”陈善恩气得脸都白了,“若不是你说有父王的消息,我怎会留你到今天?”
“你觉得别人会相信么?”陈善聪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见陈善恩脸色越发难看,他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因为你这优柔寡断,所以哪怕当初你大哥和四弟都陷在京城,赵王府也轮不到你继承,你那三弟比你出色多了,更不用说后头还有两个小的。陈善恩,生在赵王府这种地方,你这无能便是你最大的罪过!”
说完这话,陈善聪突然伸手探入怀中,手上倏然间便多出了一把匕首。眼见陈善恩吓了一跳,继而连连后退,他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还真是脓包势,以为我临死还要抓个垫背的?你还不够资格,要是你大哥或是四弟在这儿还差不多,动手杀你那是脏了我的手!”
说到这里,抽出那亮晃晃匕首的他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两下,随即才自言自语地说道:“大好头颅,谁来取之?哼,凭什么便宜了别人,我自己便下不了手不成!”
眼见陈善聪大笑三声,继而突然横刀于颈,陈善恩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是慌忙出声叫道:“别,你想干什么!”
陈善聪平生最为惜命,即便是秦王的败势已经不可避免,但他却根本没有死的念头,如今此举也不过是做给陈善恩看看罢了。眼见得人果然是又惊又怒,他却并没有放下手,而是似笑非笑地说道:“也罢,事到如今满城大索,就算你是赵王之子,陈善昭的弟弟,但说不定也会有人搜到这里来。既然你怕我连累了你,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