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章晗在听说竟是连废太子和秦庶人都召入了清宁宫时,就已经隐隐有了这样的预感,此刻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想着太上皇一直对陈善昭这个孙儿颇多爱重,对陈曦这个重孙亦是殊荣不断,如今若真的去了,于陈善昭不但是心理上的莫大打击,就是对于局势也牵连甚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对旁边伺候的金姑姑说道:“给我擦擦汗。”
待到金姑姑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了头脸以及颈上的汗珠,章晗方才闭上了眼睛。尽管那阵痛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一波波袭来,可对于经历过一次的她来说,这些早已不如第一次那般难以抵挡。她调匀了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忙让单妈妈过来,耳语几句后让其出去知会了守在外头的芳草和碧茵。
也不知道挨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外头好一阵大呼小叫,其中还夹杂着芳草和碧茵的呵斥,不消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想到之前把这两个丫头放在外头弹压,便是看中了芳草粗中有细的火爆性子,碧茵的绵软中带着柔韧,此刻这会儿足可见是有些成效了,她便对要出去的金姑姑说道:“不用出去瞧了,不会有什么大事。”
听那声音,无非是皇后赐的那两个宫人,不足挂心!
西配殿外头,看着那狼狈而去的那两拨人,芳草的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一旁的碧茵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刚刚就应该小声些,万一惊扰了里头的太子妃殿下可怎么好?”
“哼,我就看不上她们那假装老实的样子!”芳草轻哼了一声,这才恶狠狠地说道,“要不是太子殿下不怎么理会她们,这些天又恰逢太上皇身子不好,趁着太子妃怀着身子,她们指不定怎么上蹿下跳呢!”
才刚刚说到这儿,眼尖的碧茵看到前院仿佛有动静,连忙用胳膊肘撞了芳草一记。果然,下一刻外头就传来了响亮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来了?快,咱们去迎着!”
等到芳草和碧茵匆匆赶往前院的时候,傅氏已经进了春和门。见二婢上前行礼,她只是打了个手势吩咐她们起身,随即一面走一面问道:“如今太子妃情形如何?可用过午饭?”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妃约摸午时进的产房,已经进了一个卷子,一碗粥。”
听到长媳居然还吃进了东西,傅氏顿时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女人生产的事,那些怀着孩子还在田间地头做活的妇人,往往会无知无觉地把孩子生下来,可养尊处优的却往往在临盆时痛大半天甚至更久,没有足够的精神和体力可不行。等到了产房外头,她正要让张姑姑上前叩门,却突然听到后头传来了一阵吵闹。侧头一看,却见是两个宫人模样的年轻女子远远伏跪在地,她不禁皱了皱眉。
“那是谁?”
芳草正要说话,碧茵见闵姑姑已经上前一步到了皇后身侧,便悄悄拦住了芳草。果然,就只听闵姑姑低声说道:“看着像是之前皇后娘娘赏给太子殿下的那两个宫人。”
闵姑姑这声音虽不大,那两个却都已经叩头后报了名字:“奴婢陆氏,奴婢钱氏,拜见皇后娘娘。”
傅氏皱眉瞅了她们一眼,随即便收回了目光。见产房门开,金姑姑快步出来裣衽施礼,她不等其开口就淡淡地说道:“等到明儿个开始太子妃坐蓐的时候,你好好教导教导东宫上下什么是规矩。”
金姑姑闻言一凛,旋即躬身应道:“是,奴婢遵命。”
尽管不曾指名道姓,但傅氏这话谁都不可能会错意思。尤其是刚刚被芳草碧茵一顿呵斥了回去,如今又想方设法出来,想在傅氏面前露个脸的那两个宫人,此刻更是面色苍白。芳草和碧茵交换了一个眼神,裣衽施礼后便退了几步,几个手势招呼了两个健壮的中年宫人,连同她们及其侍女一块给架了回去。这一次,因为傅氏刚刚那态度,却是没有人敢呼喊求饶,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在这一出小插曲后,傅氏先进了丽正殿中换了一身衣裳,净了手,便留了闵姑姑和张姑姑在外头守着,旋即跟着金姑姑进了西配殿的产房。她刚刚闻讯匆匆赶去了清宁宫后,却被太上皇的眼神支使了过来。即便没有太上皇的坚持,她也知道长媳的这次分娩关系重大。
产房的外间,历来生产时并不伺候的刘御医亲自守在那儿,行过礼后的他在傅氏连番发问下汗流浃背,好容易才挺了过来。而从刘御医口中听到了乐观的预测,傅氏在入内探看章晗的时候,心里已经安定了些。
“母后……”
不等章晗开口说什么,在旁边坐下的傅氏便亲切地说道:“太上皇如今情形不好,皇上和诸王公主都已经赶了过去守着。可太上皇心里还惦记着你如今临盆,所以我亲自过来看你。”
章晗此前便猜到陈善昭不能分身,皇后兴许会亲自来,但仍是心中感念。屋子里那四个稳婆亦是惊讶得很,单妈妈则是高兴地长嘘一口气。而傅氏并不仅仅是在旁边坐着,却是很有技巧地和章晗拉扯些家常闲话,一会儿问归德府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又说北平和京城的种种不同,再加上章晗当年看书不少,这几年对于地理舆图看得多了,婆媳两人竟是还饶有兴致地说着直隶属下的那些州县,听得单妈妈和金姑姑都捏着一把汗,生怕章晗又因这些话题而去想开平告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