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从前那般考较了一番课业,又询问了陈曦马术上头的进益,得知章昶一直都陪侍在侧,他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突然开口问道:“晨旭,朕考考你,倘若你和你弟弟青鸢都大了,你登上了皇位,有人告他谋反,你第一反应如何?”
尽管陈曦少年老成,然而,祖父皇帝的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把他给问得懵了。迟疑好一会儿,他方才开口说道:“皇爷爷,这个……”
“朕说了你是如果。再说,你父亲是储君,异日天子,你是他的嫡长子,自然也是异日天子,不用怕,只管照实答朕!”
“既然皇爷爷这么说,那么孙儿就大胆说了……第一件事便是先拿下那个告密的人!”
见祖父仿佛有些吃惊,陈曦便坦然说道:“虽说我和青鸢并不是从小一块长大,但父亲和母亲都是仁善方正的人,青鸢耳濡目染,绝不会大逆不道。所以,先把告密的人拿下,审问清楚情由。然后,我会派一个人去见青鸢,如果他能够主动来见我陈情,那么便说明心中坦荡,抑或是顶多有些小怨言小疏失,而不是怀着逆心。而如果他不敢来见我,甚至扣留人,意存抗拒,那么,即便我很难过,也要派人去将他拘管起来,然后让有司断明他是否有罪!”
倘若不是皇帝知道陈曦一举一动都是在眼皮子底下,就连章昶也并没有接到外人的送信,应不知道二王谋反事,他几乎要怀疑陈曦这几乎和陈善昭如出一辙的答案是不是早有预备!盯着自己的长孙看了许久,他方才微微笑道:“好,好,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气度,朕没白教养你这么多年!去吧,这一趟北巡之后,朕就为你加冠!”
等到陈曦退下,他便再次召来了马城:“传令下去,明日启程赴北平!”
第三百四十九章 北京气象,龙蛇初交
多年之后再次抵达北平,永清侯徐志华以及工部尚书冯大亮、布政司、按察司、都司这三司衙门的主官率领下属官员全数迎到了通州,入城之际但只见黄土垫道,家家户户焚香洒扫,陈栐竟是奇异地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这让他感到不去保定府,而是直接到北平是对的。然而,当他来到被辟为行宫,傅氏当年率诸子住过的那座三进宅院,看着这里如今已经是前后左右的宅子都被征用,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的时候,他仍是忍不住沉下来了脸。
“这一路过来,尔等都花费太多了,尤其是这行宫太豪奢!一分一厘都是民脂民膏,难道就不知道节省一些!”陈栐劈头盖脸就训斥了为首的几人一顿,随即冷冷说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北平城墙加固,漕河疏浚,再加上迁南方流民徙北,哪一样不需要用钱,你们这样大手大脚,朕身后那户部的钱袋子可拿着大眼睛瞪你们!”
张节本就想劝谏此事,眼下听皇帝把自己说的话都说了,顿时也就不再多事。而陈栐见几人连连谢罪,他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一路行来,北平城池已经比从前坚固了数倍不止,足可见营建城墙事务确实用心,而街上民居也比往日更有了几分盛世气象,尔等也算有功。北平乃是当年太祖皇帝赐给朕再建王府的地方,尽管后来阴差阳错再也用不上了,但终究和其他各布政司治所不同。胡锐,记下,拟诏令,升北平为北京!仿京城应天府制,设顺天府尹管辖,都司诸卫所仿京城,建北京诸卫,北平行都司照旧。”
此话一出,三司衙门的人一想到这牵涉重大的调动,顿时面色各异,而在北边一窝就是六年的徐志华却长长吁了一口气,暗想自己不情不愿硬是被陈善嘉点了名拎到这地方来,总算还有些功劳。至于冯大亮就更不用说了,堂堂工部尚书丢下部务不管,在这儿造城墙疏浚河道,若不是北平升格为北京,他这一趟长差出得究竟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旧日宅邸虽仍然大致保存了从前的样子,但既为行宫,规制自然大不相同,随行文武官员虽大多都安置在了各处,但诸如陈善恩陈曦这样的皇子皇孙,却都留在了行宫之中。章昶因为是勋戚,皇帝又在此前令其为行人司行人,正八品。乍一看以二甲头名传胪任八品官仿佛是低了,可除却一甲,如今大多数进士都还在吏部等着铨选,他此次又留在了行宫之内,自然是人人殷羡。而皇帝在住进行宫之后,又连发诏令给镇守辽东的辽王陈善嘉、镇守开平的睢阳伯章锋,令仍镇原地,不用赴京。然而,还不等一路奔波的他歇上一口气,这一日傍晚,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便赶到了行宫门口。
“杜中?他急急忙忙从京城过来干什么?”
听到被自己留在京城监察文武百官并皇族宗室的杜中竟然赶到了北平,皇帝顿时异常纳闷。然而,杜中毕竟是他当初挑中行此密事的精干人,思量再三,他还是吩咐了宣进。然而,等到杜中踉踉跄跄进了屋子跪下行礼之际,看着人形容狼狈的样子,他仍然吃了一惊。
“你这是怎么回事?”
杜中那天被王凌一脚踹晕,脑袋撞在墙壁上昏了过去。待到好容易清醒过来,他却发现自己虽还是在燕王府,可四周没有一个人,分明是自己被人遗忘了。他挣扎着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离开的,却险些在二门处撞上匆匆而来的皇后傅氏和太子妃章晗。得知王凌竟是要早产了,他自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想了个法子通过内线从侧门离开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