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蓁不过是发了一小会呆,回过神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身边担忧地看着自己。冲秦清笑了笑,乔蓁示意自己没事。想到自己准备和过去道别,现在面对这个场景,她心底有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过去的回忆。
想到薛彦不喜欢自己的事实,她还是会难过,可是已不像之前相处时候那样会偶尔怨恨他了。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像自己设想的那样,看着薛彦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然后平静地祝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和另一个人白头到老。
正当乔蓁和母亲站在照片前感慨时,一阵压抑的嘈杂人声从入口处传来,一群人飞快地朝他们靠近,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白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颊的线条冷硬,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很温柔,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等他们站在乔蓁面前的时候,乔蓁想拉着妈妈走开已经躲避不及了。那人朝乔蓁伸出手,飞快地向乔蓁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闪光灯已经咔嚓咔嚓闪烁起来,乔蓁无奈地发现,在她自我介绍以前,这些记者们就已经认出了她是谁。
“你好乔小姐,这位是奥斯卡·伍德先生,这次展览的摄影师,我是他的翻译。刚刚他说……”站在那人身边的年轻翻译身材中等,但在奥斯卡·伍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矮小。他的反应很明显,他也认识乔蓁。
翻译的话还没说,就被乔蓁示意打断了。她在M国留学四年,和外国人交流根本不需要翻译的介入。
“你好,我是简·乔。很高兴认识你伍德先生。”乔蓁流利地道的发音让伍德有些惊讶,不过他过来有自己的目的,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你好,乔小姐。”乔蓁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唯独将自己的姓氏准确地用声调读出来,已经来了华国一段时间的伍德十分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寻找你,在举办这场展览之前就持续很久了,没能将这张照片的故事写在这里,是我最大的遗憾。”
说着,伍德指了指这张照片的下方。和其他作品不同的是,这张照片的简介是一片空白,名字也和其他充满烟火气息的名称不同,选了虚无缥缈的意象,叫《天使之泪》。
乔蓁也看到了这幅作品的名字,笑道:“伍德先生,您的名字取得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伍德已经很熟悉华国人内敛谦虚的性格,但面对乔蓁,他依旧大加赞美:“是乔小姐太谦虚了。拍摄到这张照片以前,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创作低谷,是这张照片重新激起了我的艺术热情,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展览。您的哭泣于我而言就是天使的馈赠,缪斯的祝福。”
已经习惯了外国人的夸张,乔蓁也没有将他的话太放在心上,她转开话题道:“您今天来找我,是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像他拍摄的其他作品一样,将这一段故事补充圆满,不破坏意境的同时,也让观看者的故事不要编造得过于离谱。
伍德点点头:“如果您能将背后的故事告诉我,我会感到非常荣幸的。”搞艺术的人向来敏感,刚刚一直追着他的记者现在却对乔蓁拍个不停,看乔蓁在镜头前神态自若的模样,他也猜到了乔蓁在华国的知名度恐怕不低。
“当然,如果这个故事太长,您也可以选择替这幅作品取一个名字。”伍德不介意这幅作品和其他作品会有所不同,从它挂在这里的第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幅作品的特别。
乔蓁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墙上的作品:“我没有宗·教·信·仰,如果要给这张照片取一个名字的话,我想我会叫它《青春》。”
“青春……”这个名字如果是被一个华国摄影师听见,多半会嫌弃它俗,但伍德却若有所思地咀嚼了一会,“我还以为会叫《失去》或是《追忆》之类的名字。”毕竟现在距离这幅作品的拍摄时隔那么久,而照片里的那个乔蓁看起来那么悲伤。
乔蓁笑着回答:“您说的都对,但我觉得这些悲伤的名字并不适合那时候的自己,那时我确实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陪伴了我一整个少女时光。但这种失去并没有让我的记忆褪色,而是让我更加珍惜那段时光,以及,清楚地面对未来。”
乔蓁认真地仰头端详曾经的自己,少女时候的稚气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退去,但当时的那份喜欢,那份执着却会一直留存在乔蓁心里。即使有一天她能够不再喜欢那个人了,她也会一直记得当初那些美好的回忆。其实,薛彦带给她的不仅仅是面对黑暗的勇气和年少时的点滴欢喜。
还有那个,曾经可以为了喜欢的人,而怀抱一腔孤勇的自己。虽然这个自己被她不小心弄丢了,但是眼前的这张照片起码可以证明,那个乔蓁曾经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很感谢您拍下了这张照片。”乔蓁认真地和伍德说。伍德说她是缪斯女神,而伍德又何尝不是她的普罗米修斯,在黑暗中替她带来火种。
伍德看着她的表情问:“乔小姐很怀念那个时候?”
乔蓁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伍德皱了皱眉,中文不太好的他显然没有听懂这其中的区别,乔蓁没有纠结于此,只是说:“那时候我疯狂地迷恋着一个人,想方设法得想要他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