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了三位的答辩之后,徐三昧更是一个问题也问不出!
姜中行主攻魏晋制度史,其论文里面那叫一个翔实!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奇奇怪怪得佐证,听得他简直觉得自己的魏晋史白学了,像一个白痴!
而吴瞻主攻北朝经济史,里面连小商小贩的菜价都一应俱全,国库、军费、民生几大板块说得明明白白,核心发表不知道发了多少篇了,前十的高校应该是任他挑选了。
月步瑶则不做思想史,与小龙女龙贞贞一样,选了人来做,做的便是那著名的短命皇帝,文襄帝高澄。其文延续了师姐一贯的春秋笔法,如同看大片。二十万字的论文徐三昧一天就看完了,心里怦怦乱跳!这都是什么!
而讲师面试的结果也在半月后公示。姜中行、月步瑶都进入了明城大学,成为明城大学年轻的讲师。而吴瞻则选择去了清河大学,听说未过多久就升到了副教授。
曹天宝和江一牧的直博计划也提上了日程,最近江一牧笔记本上满满的北魏史。而初做“青椒”的步瑶,亦在忙碌的事业中,与玉萝一同照顾孩子。
又是一夜乱梦。光明……满眼的光明……亮,却毫不刺眼。仿佛自己是一粒尘埃,机缘巧合,误入周身光明之处。可脑中还是能想起一些句子,无量百千种种诸色,诸佛刹土,悉现光中!莫非,这真的是佛国净土?努力回想,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往何而去?他在哪里?皆不得而知。
吃力说出一句话“谁能为我解惑?”仿佛从未说过,又仿佛只在自己的脑腔中回荡,这小小问话,就这样消散在这无际的光中。
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光明聚成小片的光晕,随空气飘来荡去,或明或暗,只见空间迅速变化,似有一土地可供人踩踏。她终于化作人形,发长过脚,素白衣衫,好像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伏地喘息,亦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好似在这个世界里,她只微末如一泡沫,对周遭毫无力量。那是她一步飘飖之地,是她初入黑洞的感觉。
恍然间,这土地上走来一人,非人非神,他同周遭的光团融为一体。
“何人?可能为我解惑?”
“可也。”
“我心中有一人,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他将往哪里去……”那黑发飞扬的人,那个叫做高澄的人,她连梦也梦不到他。
那人仿佛微微一笑,凌空双盘,双手合十。“你的问题实在是好,让我没法回答。”
“既是好问题,为何不能作答。”
“有些道理说得容易,你也能懂。可有些道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并不能用言说来为你解惑。况且你张口所问,便涉及十四无记,叫我如何言说?”
“那就请先来说说,什么是十四无记?”
“世间凡夫,总有理解不了的事,这样的事很多,这十四件事,只是代表罢了。汝问世有常?世无常?世亦有常亦无常?世非有常非无常?世有边?世无边?世有边无边?世非有边非无边?命即身?命异身……汝等尘世男女,并不能求得答案。世间诸法,非愿力所及,看破却未必出离。一花一草无非中道。并有缘起法,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生灭流转之中,你确还有一段尘缘要了,还有一人于轮回之中等你。”
“那我如何找到他。”
“既有缘起,何愁相遇。你去吧,滚滚红尘,无非怨憎会,求不得与爱别离……”那人似乎慢慢远去。
时空在她身边悄悄的转换,一些古旧的惹满尘埃的日子骤然而出,仿佛踏着熟悉的陌上来路,再入曾惘然不见的年少时光。一脚踏入红尘,何处是吾乡。
第82章 步飘飖
法国这场私人品鉴会是由当地一位红酒商人发起的,拿到品鉴目录的时候,步瑶的手就在微微发抖。那个佛头就在品鉴名单里,主人非常爱惜,放在了目录的首页。
步瑶安置好了怀朔和玉萝,一早乘机飞往法国,又驱车马不停蹄赶往位于南部的酒庄,一路上一言不发,直至在酒庄主人吕克的引导下,走进主人紧邻酒窖而设的收藏室。
顾不得眼前满场的衣香鬓影,也顾不得介绍她此行的一位中国私人收藏家,在她见到佛像的一刻,就忍不住呜咽不成声。
那佛头,就是高澄。
一双长眸半明半昧,那其中少有佛陀的慈与悲,而是高澄特有的神色,是无谓,是傲慢,还是不可一世的霸道。她不知多久没见到那双眼睛了,心微微颤着,走近那尊佛像。
酒庄主人吕克道:“月女士,你可知我为何同意你来我的品鉴会?”
步瑶摇摇头,“谢谢您的邀请,我知道,这只是您邀请私人朋友的小型品鉴会。实在打扰了,我是历史研究者,对这尊佛像有着特殊的感情。”
吕克浅蓝的眸子直视步瑶,“女士,你的名字可叫月步瑶?”
步瑶恍然点点头。
“你随我来。”
步瑶跟随吕克来到位于收藏室之后的密室,几番操作,打开了密室的门,随着浅蓝的灯光亮起,步瑶才看清,这密室中央有一尊无头的坐佛。不同于佛陀造像常见的造型,这尊佛像既没有结说法印,也不是常见的无畏印,或者降魔印,而是以右手护住左心口,左手自然朝下,仿佛是常见的接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