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聪慧的孩子,这么聪慧的孩子不该那样死去。
李明楼扶住他的肩头:“是有一点事,但现在没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李明玉点点头,李明楼牵着他的手进了屋子,唤来金桔。
金桔进来点亮灯,解下李明玉的披风,给他端来温热的茶水,李明玉双手捧着一口气喝完了。
虽然路上被照顾的很好,但日夜不停疾行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很艰难,解下披风坐在灯下可以看到他憔悴的面容,眼中残留惊慌,就像一只刚从狼群里逃出来的羊羔。
已经见到了亲人,夜色已深,明天也很快就要来到,这时候应该让他去安心的舒服的睡一觉,有话明天睡醒了再说。
如果是十三岁的李明楼会这样做,二十三岁的李明楼不会,因为明天并不是一定会来。
金桔将茶水放在桌子上退出去关上门,站在院子里守着。
“谁送你回来的?”李明楼问道。
李明玉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元吉告诉我姐姐出事的,项叔叔立刻让我回来,三叔一起陪我回来了。”
元吉,李明楼记得他,但并没有太多来往,毕竟有父亲在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李明楼默然片刻,收回思绪,元吉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亲信,父亲临终前将他们姐弟托付与他。
是托付而不是吩咐。
可惜他死的很早,今年年底还是明年年初?当时李明玉在信里详细说了这件事,表达了伤心和不安。
熟悉的人离世总是让人不安,李明楼为了安慰他将跟着自己的三个亲信送回了剑南道。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经历过最熟悉最亲的父亲离世,对于李明楼来说其他人的离开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但现在再看,感觉就不一样了,元吉这个人不一样,他的死也不一样。
李明玉回答的简单又清楚,元吉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不是通过李家,护送她的兵马听从他命令,父亲有兵马掌握在他的手里。
元吉没有和三叔或者谁商议,把消息直接告诉了李明玉,他只认李明玉,只听从李明玉的决定。
而且他这样做也是认为李明楼很重要,重要的人出事了,一定要告诉另一个重要的人。
“元吉做的很好。”李明楼点点头。
李明玉脸上浮现笑:“元吉说的没错,姐姐果然不会怪我。”
李明楼抚摸他的头:“你担心我的生死,不顾自己的生死,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
李明玉的行为是有些危险,作为姐姐要教训他不要涉险,但是不涉险也会死。
她们姐弟二人死就一起死,就如同得知他的死讯,她拒绝了下人的相劝逃亡,义无反顾的奔向前院。
现在,活也要一起活。
“项叔叔也说我这样做很好。”李明玉高兴的说道,“他听到消息就让我回来,还说服了三叔。”
李明楼的脸被黑布包裹遮挡,口鼻眼睛只露出缝隙,李明玉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神情,但放在他头上的手收了回去。
“不要叫他叔叔。”李明楼说道。
李明玉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着惊讶。
李明楼停顿一下:“要叫项大人。”
李明玉眨了眨眼,小声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嫁去项…大人家?”不待李明楼说话,他挺直了身子,手一拍扶手,“不想嫁就不嫁咯。”
最后的语调拉长,轻松又有趣。
李明楼微微闭眼,有眼泪滑落打湿了脸上的黑布,李明玉这动作语气学的父亲。
她当然不想嫁,也不会去嫁,只是…
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李明楼睁开眼,看着摆出大人姿态的李明玉。
“我不想。”她说道。
李明玉再次一拍扶手:“不嫁咯…”
这一次语调还没扬起,坐在他身旁的李明楼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身子向一边歪去,手抬起按住肩头。
“姐姐。”李明玉跳起来,“你怎么了?”
哗啦声响,跳起来的李明玉撞到桌子,摆在上面的茶杯落地碎裂,门外的金桔跑了进来,看着李明玉搀扶李明楼,她也忙搀扶住另一边。
“我没事。”李明楼说,手按着肩头坐直身子,然后看到站在身边的两人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们的视线落在她抬起的胳膊上,袖子滑落露出肌肤,灯光下白皙的肌肤上一片片红色的溃烂刺目。
第一卷 第七章 活着的死人
茶杯碎裂金桔打开门冲进去,声响便传到了院门外,等候在外的下人们面色不安,你看我我看你,进去还是不进去?
李奉常带着元吉项云走过来,也恰好听到内里的声响,神情微变加快脚步进门。
金桔从内里急匆匆的走出来拦住了他们。
“小姐说太晚了要歇息。”她说道。
李奉常皱眉:“出什么事了?是什么声响?”越过金桔看进去,屋子里可以看到两个身影。
金桔低头道:“小姐认为小公子这样回来是涉险。”
原来是姐弟起了争执,李奉常叹口气。
“仙儿与玉哥儿一起长大,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姐弟互相担心啊。”他道,抬脚要进去,“仙儿有伤,玉哥儿跋涉而来,两人不要吵架。”
金桔再次上前一步施礼拦住:“是,奴婢已经劝过了,姐弟二人哭了一场现在没事了,小姐要小公子现在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