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担心大小姐,这边山路多,匪贼很多。”项九鼎低声下气诚恳的解释,“大小姐带的人马不多。”
好话说了一箩筐,李奉景缓和了脸色,门外有随从疾步进来:“四老爷,见到了。”俯身递上来一封信。
什么信?项九鼎探身看,李奉景接过斜看了眼项九鼎,项九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心里有些不高兴,第一次作伴上路的时候,李奉景可是天天拉着他说项家李家是一家人了。
李奉景将信一眼看完,神情淡然的将手一伸递过来:“看看吧。”
项九鼎本想倨傲的拒绝,但算了吧,李家嫁女,项家低头娶妻,他伸手接过看了神情惊讶:“又找药去了啊。”
李奉景哼了声在廊下踱步:“我们明楼是很懂事的,五天的时候让人送了口信回来要耽搁过不来,留了地址,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送过消息?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项九鼎心里想,但知趣的没有质问。
随从在一旁乖巧道:“见到了元吉,大小姐已经被大夫问诊过,只是缺少几味药,不太好找,大家陪同大夫去找药,四老爷再多等几日。”
项九鼎道:“什么药这么稀奇?竟然买不到?”
世上还有有钱买不到的药?
“不是什么药都可以用钱买到的。”李奉景道,“比如晨间的第一滴露水,比如初冬跌落的第一根松针。”
什么乱七八糟的,装什么见多识广,就算是这些,只要花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第一滴露水松针什么的又算什么不好找的。
六叔说剑南道的人古怪,要小心应付,说李家的人很简单,哄着捧着就行。
现在看来,剑南道和李家的人,不都是姓李,一样的古怪。
项九鼎深吸一口气笑:“是,药不在贵,在于稀奇,有时候越常见的越难得。”
李奉景满意的点头,将信接过来扔给随从:“所以九爷你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有元吉那么多人陪同,不用担心。”打趣一笑,“更何况又有项南公子亲自上门,我们明楼也是急着想要治好自己啊。”
项九鼎整容:“我们项南从不以貌取人。”又嘿嘿一笑,“跟我这种俗人不一样。”
这话说得真诚又有趣,李奉景很开心的笑了,邀请项九鼎:“新送来一壶好茶。”
“什么茶用一壶装?”项九鼎瞪眼。
“好的不是茶,是壶。”李奉景得意,对身后的随从叮嘱,“你们那边留着人等着。”
随从应声是。
“今天我忙,让他们有事明天再来说。”李奉景又道,和项九鼎迈入室内。
随从应声是,眼中闪过一丝笑再垂下头安静的退了出去。
暮色降临时,天上乌云滚滚,深秋的一场雨转眼就砸了下来。
大路上油火把在雨水中飘摇,照着一队人马,这些人皆头顶莲花帽身披琥珀衫,油烟雨水蒸蒸中恍若神仙。
“小姐,已经进入淮南了。”元吉微微掀起帽子来到李明楼身边道。
骑着马的李明楼嗯了声抬眼看前方:“雨太大,寻个地方借宿落脚。”
元吉应声是转身向前而去。
李明楼看着他的背影,命令很快传开队列,马队的脚步加快。
为什么他们会来淮南,他们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命令。
而需要解释的项九鼎以及老天爷,交给身为长辈的李奉景最合适,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不去太原府,她是在一直努力去太原府。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神仙夜宿
深秋的雨寒凉,屋子里跳跃的油灯不堪侵扰熄灭,而与此同时刷刷的雨声中有咚咚的敲门。
呆坐的老者惊得跳起来。
敲门声停下一刻,似乎给屋子里的人回神的机会,然后再次响起来,力度穿透雨声但又不砸重人心。
透过敲门声,老者似乎能看到门外是一个强壮的男人,但并不凶恶。
“谁啊。”老者颤声问,并没有往前迈一步,手紧紧的抓住桌角。
“老丈,过路的,雨太大想借宿。”外边的男声沉稳有力穿透大雨。
借宿啊,老者看看自己窄小简陋的室内。
“屋子里不方便,在院子里门外也可以,跟老丈您说一声,免得吓到。”一个女声传来。
女子啊,确切说是女孩子吧,老者迟疑一下慢慢的走向门口,透过破旧的屋门向外张望,黑漆漆一片,人影与夜色重叠。
人影被一圈篱笆和木板门阻挡在院外,稀疏的篱笆简陋的门板被风雨冲击动摇西晃,其后的人影却似乎面临铜墙铁壁一步不能上前。
老者心里轻叹一声,打开屋门:“先进来再说吧。”
金桔用随身带的油点亮了灯,方二接过李明楼解下的莲花帽和琥珀衫,角落里惊讶的老者神情变得惊骇。
当打开院门火把亮起,夜色里头戴莲花身披黄衫的人影呈现在眼前,老者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惊讶的不知所措。
而衣帽解下,其下的女孩子竟然恍若鬼魅。
神仙?妖怪?
“我在寻找一个大夫路过此处,惊扰老丈了。”李明楼主动解释安抚。
大夫,生病了啊,脸都不能见人啊,可怜,老者脸上的惊惧顿消,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小姐住屋子里就好,我们其他人在廊下和柴棚歇息。”元吉对老者道谢。
老者看了眼屋门外,虽然得到了邀请,也只有这几个人走进来,其他人都还安静的站在外边被雨水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