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真相吗?
当年……皇帝也是这么吩咐容宿的吗?
他成为一代权奸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
容宿没注意到秦绍的异常,兀自摘掉肩上的茶叶,想到刚才对陛下所言还是有几分尴尬,索性不去看秦绍,只低头道:“殿下请。”
秦绍纹丝未动。
容宿垂头看着地砖有些疑惑,出于礼节,太子不动,他也不敢先退下。
“殿……”他抬头的瞬间错愕住,忍不住狠狠眨了下眼,一道晶莹如流星的水珠顺着太子面颊滚落砸在地砖上,殿下哭了?
容宿下意识低头,想确认地砖上有没有水痕,秦绍已经上前一脚踩住了原本的位置。
“我若生性软弱,你就要做一代权奸了吗?”
容宿回神,抬头看向秦绍笑出一口白牙:“殿下不软弱。”
秦绍牙齿一酸,眼口之中瞬间充满液体,手里的折子更是恶狠狠朝容宿怀里一丢,人却扭头朝反方向跑去。
“殿下?”容宿呆呆唤了声,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低头去看时,地砖上一小点湿灰色的痕迹正渐渐淡去。
殿下真的……落泪了?
容宿苦笑,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他用尽办法也不能让秦绍真的信任他,今天不过是一场意外,殿下却被感动到哭。
容宿蓦地眼睛一亮。
那听云的事是不是有戏了??
“容大人,”周福又在身后喊道:“大人,陛下叫您进去呢。”
容宿赶紧理了理情绪,把喜色藏好,面圣之时脑子可不能想着女人,但嘴角那丝笑意是藏不住的。
皇帝瞥他一眼,已经听人禀报了外面发生的事,也只能感慨容宿运气不错,这下倒是种好了君臣间的信任,想来不会比他和容恺同当年情谊差得太多。
“朕这次可是帮了你大忙了。”
容宿叩头,呈递折子:“都是陛下恩泽。”
皇帝接过折子扫了眼,心烦地皱起眉,不过还是决定先处理秦绍这边的事:“那另一件事,你也得给朕办妥。”
容宿脸色一僵,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陛下是说……舒涵侧妃?”
“什么侧妃,”皇帝轻蔑一笑,“这种不知廉耻一心钻营的女人,留在太子身边必定是个祸患。”
容宿没反对。
“朕听说你当初也想着帮太子解决她来着?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野种
秦绍跑出去很远,一路都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行礼声,而后內侍们好奇抬头,平素太子殿下架子不大多数都会回一句免礼,怎么今天像受了天大的刺激,跑得这么快?
可惜,皇宫之大,又有哪些地方是她没有回忆的?
秦绍逃不出去。
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她就一辈子也逃不出这朱红围墙,明黄龙袍。
“殿下?”太常寺少卿苏大人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秦绍,匆匆朝她行了个礼,不由多看了秦绍一眼。
殿下对他的女儿青眼有加,礼聘的章程已经开始走,他的女儿就要成为殿下侧妃了呢。
“苏卿……”秦绍目光复杂。
“殿下大安,”苏少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个时候见到秦绍的确有些尴尬,“殿下到此,是有事吩咐吗?”
是忠,是奸?
秦绍一时竟不能肯定,前世当做亲岳父般敬重的苏少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他是忠,那力主杀他的容宿又是如何?
但容宿造反了。
至少他……
秦绍转过身,大步离开太常寺办公的地方,只留下苏少卿一头雾水。
“殿下这是怎么了?”
外面的议论此刻已经不足以引起秦绍的注意,她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造反。
容宿前世,真的造反了吗?
秦绍忍不住去回忆,可她真的记不起那个被容宿捧上皇位的小少年容貌如何。
似乎,真的和她有几分相似。
“他才是大秦正统血脉,裕王长孙。”
“裕王胆大包天,以嫡女冒充嫡子,谋夺储君之位,其心可诛!”
“住口!”
一切像是停在了容宿扇来的那一巴掌上。
她说了什么?
秦绍闭上眼,原来前世的她真的好蠢。
野种。
她怎么敢,她怎么可以说秦骋是野种!
秦骋是野种,她又是什么?
“我是否为逆臣贼子,百十年后,自有后世评说……”
秦绍闭上酸涩的眼,靠着红墙忍不住喃喃:“百十年后……百十年后真的有人能还你清白吗?”
若非她再活一次,若非她亲耳听到皇帝的嘱托,谁能相信?
容王,容宿,都是自愿担负千古骂名,做这忠奸之臣,不得信任,难得善终。
稀稀落落地,天上飘起了绒毛般的雪花,一片片迅速染白宫道,为整个宫城铺上了朦胧的白纱。
秦绍伸手托住一片,几片冰凉融化成一滩小小水渍,印出她掌心泛白的纹路。
这算是,沉冤昭雪吗。
……
东宫,舒涵口吐鲜血栽倒在榻上。
“传太医,快去请太医!”陈氏慌了神,纵使她已经看淡舒涵生死,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到底忍不住一副慈母心肠,更何况舒涵如今已经算是秦绍的侧妃,东宫半个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