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时,他分明看到罗太太眼睛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房门被简瑶关上的时候,屋子里便只剩下这多年不见的母女俩。罗太太有些无措,巡视了一圈这屋子里的装扮,词不达意:
“你这间屋子,可比宗路那间漂亮多了。”
简瑶从桌子上拿出一瓶乱泉水拧开,递给她以后坐到了椅子上:
“你有话直说,说说看你这些年的委屈。”
听罗太太中午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受惊了多年委屈的怨妇,她既然都选择谈话了,也就准备先听听她的意思。
人到中年,有些事情其实罗太太已经看得很开了,可现在看到亲生女儿这样对自己,她的心里也并没有多好受,她握着那半瓶水,紧紧握住,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儿,细细打量着她的模样,她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来呢,这人眉眼间打小就是这样,一脸的温驯和柔情,有南方女人的婉约,现在人长大了,五官精致立体起来,出落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瑶瑶,当年我是想带你走的,我一开始我怀着你,我就想带你走,可是你爸爸不让,你爷爷也不让。”听罗太太说话的嗓音,好像还沉寂在当年痛失爱女的伤感中,她微微叹了口气,试探性的从桌子上牵起简瑶的手。
可简瑶却直接甩开了:
“你当年生下我以后,是不是有意装失踪,跑回去找你的初恋了?”
罗太太哑然,原来那些事情她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我不喜欢你爸爸……”
“你不喜欢,那你和他结婚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爸找你找了多久,为了找你他连铁饭碗都丢了?”简瑶说道这里,眼圈忽然红了起来:
“这么些年,我和爸爸相依为命,在姑姑的呵护下长大?你以为你说一句当年想带我走我就能原谅你?”她努力把眼眶里的眼泪忍下去:
“你不要觉得委屈,我才觉得委屈,因为你没有责任感,你只是个随着自己感情走的人,你爱谁你就嫁给谁,你不管我和爸爸,你只要你过的开心快乐就好。”
人长大了,结婚了,就该对家庭负起责任,那些情情爱爱,永远不能成为她欺骗了一个老实人的借口:
“我爸他老实,饶是知道你欺骗了他的感情,还是孑然一身把我带大。”说到这里,简瑶的嘴唇紧紧抿着。
罗太太握着她的手,放到胸口,一低头便连眼泪也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说说话,偶尔走动一下。”
偶尔走动一下?一个伤害了她爸爸的人,她怎么可能去和她偶尔走动一下?
“你好歹,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不,你不配……”
简瑶打断了她想要打亲情牌的招数,嗤笑着摇头道:
“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家庭,我们之间不需要走动,我不会昧着良心和你往来,也不会替爸爸原谅你。”
她不需要一个没有责任感的妈妈,不需要一段没必要续下去的亲情:
“如今,我和我的先生恩爱有加,你所担心的那些吃不饱穿不暖,不会发生。”
她无非是想打听她的生活状况,她便也直截了当:
“我爸教我教的很好,今年我也已经博士毕业了,你没必要挂心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坏孩子。”
罗太太听着她机械式的谈起有关于生活上的点点滴滴,心也随着这些说辞凉了下去,而后,她问道:
“那你爸爸呢,他还好吧?”
“他身体健康,一切如常,去年刚刚被评选上优秀企业家。”
那双紧紧握着的手顿了顿,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从简瑶的房间里出来,罗太太在走廊上遇到了黎言寻,她唤住他,说了一句:
“那就麻烦你,余生照顾好我女儿了。”
于简爸爸来说,她是个不负责任,感情用事的女人,与黎言寻来看,这人也不过是天底下那种求而不得的平凡母亲:
每一种感情都需要去维系,那些从来不曾维系的感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空有称谓的壳子。
他朝罗太太鞠了一躬,说道:
“阿姨你放心,我知道我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我还是那个能陪伴她到永远的另一半。”
不,也许不仅仅是丈夫,还有爸爸,他不会让简瑶因为同一种感情受到伤害,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
从东京回国的当天,微博上关于大漠遗珠的消息就已经传了个铺天盖地,黎氏夫妇刚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前来采访的媒体堵了个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都想第一时间拿到他们把大漠遗珠无常赠给研究所的决定,黎言寻护着妻子简瑶,拿过面前那个话筒清了清嗓子:
“大漠遗珠是我拍给我太太的,她想捐去哪里都可以。”说着,男人宠溺的目光落到了身侧的女人身上,他淡淡一笑:
“我太太是一名考古工作者,她认为这个宝物对研究大漠时期存在的人来说,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
各位媒体听到他那么说,又纷纷把镜头对准了带着口罩和大檐帽的女人:
“黎太太,可以发表一下你的个人看法吗?”
简瑶根本没想到国内媒体消息那么灵通,才下飞机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往黎言寻身后躲,尽量让自己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