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阿念说。
“……我上次见到你,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褚谧君说。
原来这里的时间不过流逝了三天而已,不值一提。
“可这三日我被关起来了,度日如年,那个……”她大概是想骂常昀,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他苛待我,不许人见我不派人伺候我,送来的点心都寡淡无味。”
阿念也不是没受过苦,上一次她来,阿念可是在牢里待着,也没见她有多受不住。眼下之所以喋喋不休的同她抱怨,是在撒娇呢。
想到这里,褚谧君心中温暖。未来即便有许多的人与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阿念还是那个阿念。
“……那人将我关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呀?”阿念拖长了嗓子,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愤愤。
褚谧君也答不上来,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他打算对外祖父动手了。”
阿念一愣,接着是有些茫然,“那我们该怎么办?”
褚谧君看着她,阿念这时……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她伸长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们俩人一起慢慢想办法吧。”
“只可惜,现在就你一人能看到我。”想到这里,褚谧君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失望。
当常昀的目光望向她,瞳仁中却只能倒映出一片空白时,她不是不懊丧的。但这也怪不得常昀。他呀,毕竟只是肉眼凡胎,自己都困于俗世囹圄之中苦苦挣扎,又如何能看到超脱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
“你一直都能看见我的么?”
“能。”阿念点头,“上回,我是说,你没有附到我身上的那回,我其实看见你了,只是那时有许多人在场,我不好表现出来。而且新阳表姊又有危险,我就暂时把你忘了……”
她倒也并没做错什么,然而在面对这个表姊时,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歉疚,“你……你是从过去来的对吧,不是表姊的亡魂,而是生魂。我看你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你有什么话,是想说给现在的陛下听的,我可以代你传话。”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用力的皱起了眉,“但我认为,现在的陛下,就算是你亲自去劝,都不可能改变他什么。表姊,你别搭理这人了。”
“你对他的态度,比起儿时改变了许多。”
“当然得改变!”阿念怒不可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人对他好。表姊你死后……”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十五岁的褚谧君,像是不想将话题继续下去,但在褚谧君催促的目光中,又不得不说,“你死后,有臣子提议追封你为皇后,他不同意,这也就罢了,反正也不过是个虚名。可后来他居然疯到要让人拆了你的碑掘了你的墓!”
她稍稍平复了下情绪,继续道:“你死后,我从琅琊赶来奔丧。但那时你都已经下葬了,我便只能去你墓前祭拜你,正好便撞上了他。那时他好像还在生病,瘦的形销骨立,神情却凶恶的很……有如恶鬼一般可怕。他到了坟前后直接让人去砸墓碑。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上前阻拦,结果差点被他杀了。”
“也许……他是过于悲痛,所以做出了失礼的举动。”
“不,才不是。”阿念摇头。
第110章
“他的性情, 比起早年来改变了许多。表姊你不知道, 我却是清楚得很。”她脸上的神情似愤怒似恐惧似悲伤, “他……登基伊始,便杀了许多人。”
“杀了什么人?”
“我母亲的人。”阿念说,见褚谧君面带疑惑,她又为她解释道:“我母亲总怀疑, 她早年在洛阳失去的那个孩子并没有死,所以多年来,一直不停的派人前往洛阳秘密调查当年旧事。可是那些人,后来都被他下令杀了。”
“他杀东安君的人做什么?”
阿念摇头,“我也不清楚,谁知道他发什么疯。总之那一共有一百零三人,他眼睛都不眨就夺去了一百零三人的性命。”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各自想着心事。
百余人的死亡,听起来的确是很可怖。褚谧君无法想象她认识的常昀会下令杀人, 但这个时空的常昀……她一点也不怀疑。
成年后的常昀,像是彻底抛弃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理智、良善、温柔,就如同失去了剑鞘的宝剑,锋芒逼人,但同时也极易受损、折断。
“无论如何,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良久后,褚谧君打破了沉默:“我想要查清楚,是谁杀了我。以及, 假若陛下真的要对外祖父下手,无论外祖父是否警觉,咱们都最好前去提个醒。”
不过……
褚谧君叹了口气,“想要出去,应该不容易吧。”
说来也是时运不佳,她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却碰上了阿念身陷囚笼的时候。
“是不容易。”阿念说,但紧接着又道:“但这不容易,仅是几天前要出去不容易。现在却不同了。”
褚谧君看着她的眼睛,霎时明白了这丫头在想什么。
“所以说,认了自己的父亲,还是有好处的。”阿念笑。
啧,时过境迁,阿念这孩子也变坏了。
只消哭闹一番,自然就能惊动方士钟先生,待他赶来时,阿念再如之前那样拿短刀在自己身上比划两下,又撒一会娇,这位钟方士便能无可奈何的缴械投降。
在一番密谋之后,钟方士最后带着无奈的笑容离开。等到半夜时分,门外响起了三声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