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都与你唠叨些什么了?”
“她叮嘱我该如何照顾你。”毕竟东安君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在这方面的确有经验。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一件事可以翻来覆去嘱咐很多次,“对了,她还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亲手做了不少的衣裳。”
“明年夏时这孩子才能出生……罢了,替我谢过姨母好意。”
“偷偷告诉你——母亲的手艺其实不是很好,那衣裳有些难看,你做好心理准备。”常昀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夫妻俩双双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了,这孩子虽然离出世还早,但我方才忽然想了一个小字。”褚谧君说。
“是什么?”
“等孩子出世了我再告诉你。”
常昀想起不久前趴在褚谧君脚边的野猫,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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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夏初,褚谧君生产。
在生孩子之前,她看起来谈笑如常,丝毫不见紧张,其实心里比谁还要慌。每隔一段时间各地的商队就会送来各个季度的账册,一些重要的事项也都等着她来处理,但是临近产期的那阵子,她每日睡都睡不好,这些事情只得全部推给了常昀——尽管常昀因为担心她,同样也没睡好。
后来,生孩子的痛苦果然一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她自认为性格算是坚毅,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罪,可是一切的心理准备都败在了这样的剧痛之下。当她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常昀若吃得了这样的苦,那就让他生去。
好在常昀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在门外头守着褚谧君生产,到最后也被吓得面色煞白,待到褚谧君从昏睡中醒来后,他赶紧拉着褚谧君的手说生孩子也太可怕了,要是多这么折腾几回,他得心疼死。
褚谧君生得是个男孩。
别的人家若有弄璋之喜,全家上下必定兴高采烈,庆祝家族有后,但是对于常昀和褚谧君来说——儿子就儿子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两个都是无宗无族之人,对于香火、后嗣这种东西,早已看淡了。甚至对于这孩子的姓氏,他们也都随意的很。
常昀本该姓上官,然而他出世之前上官家族就不复存在,他与自己的父族之间也全部半点感情,他自己都不曾恢复“上官”之姓,自然也不会让孩子姓上官。
褚谧君本该姓常,让这孩子姓常倒也合理……然而“常”乃国姓,这两人虽然逃出洛阳已经有段时日了,但毕竟还是心虚,将国姓冠在这个孩子头上,实在是……
又或者让他姓褚?九十高龄的褚淮表示,千万别,不稀罕。
最后这孩子姓了魏。
褚谧君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在外,用的假姓便是“魏”,十九岁那年她逃出洛阳,因为怀念外祖母,故用了外祖母真正的姓氏。
十多年后常昀跟着她一起出逃至西域,按理来说是该抛弃旧名了,但这厮性情惫懒,不肯再费心想一个假名,索性就跟着褚谧君一起“姓魏”。
既然夫妇俩都姓魏,那孩子便也姓魏好了。
而这孩子的小字——
“叫狸奴。”褚谧君说。
“猫?”作为孩子父亲的常昀吃了一惊。
“对,就是猫。”褚谧君点头。
感情她说的养猫,养得是这样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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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谧君想管孩子叫狸奴,那便叫狸奴好了。
反正不过是个小字而已,叫什么都行。作为长辈,更希望看到的还是他能平安。
小狸奴有一堆的长辈,一生下来便被万众瞩目,宠爱非常。然而在这一堆长辈之中,最善于照顾孩子的还是清河王。
清河王不再四处游历而是留在建邺专心照顾外孙,毕竟褚谧君是他的女儿,他不可能不上心。当年清河王府邸下人不多,常昀还是他亲手照料大的,所以最擅长应对小孩子的,反倒是他。东安君倒是为孙儿请来了一堆的仆妇,可是那些人都哄不了脾气不小的狸奴,唯有做外祖父的清河王一抱他,这孩子便会高兴的大笑起来。
狸奴是个半点也不乖巧的孩子,但清河王说,比起年幼时的常昀,狸奴堪称温顺。
“那时云奴才真是让人头疼,动辄哭闹也就罢了,还特别好动,才出生几个月时还好,等到学会爬了之后,常趁我不注意时就不见踪影。又一次他消失不见,我急的四处去找,结果这小子在庭院的草堆里呼呼大睡,一张脸上全是蚊子咬出的包。”
清河王既是褚谧君的父亲,又是常昀的父亲,可以说是与这对小夫妻关系最为亲近,往日里这俩人要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也都是跑来清河王这里说理,清河王则优哉游哉的抱着新出世的小外孙,在这两人中间气定神闲的和稀泥。
偶尔他会和褚谧君说一些常昀儿时的趣事,有时他也会将褚谧君在西域的经历告诉常昀听。因为知道的太多,他已成为了夫妻两人都不敢得罪的人物。万一不伺候好这位老人,他转身就把他们的丢脸事抖落出去了怎么办?
除了清河王之外,阿念对于照顾狸奴也十分擅长。她虽然是未嫁女,且从来没有孩子,但阿念足够细心,她连复杂的星象都能耐着性子去学,更何况是对付一个孩子。
狸奴满月时,东安君张罗着为孙儿办了一桌酒席。阿念抱着小侄儿,狸奴顺手就从阿念那里抓住了一卷战国甘德所著的《天文星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