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桑冬湛道:“苏苏,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去灵界找人帮忙。我师父和各位师兄师叔们都很厉害,还有你爸爸,他们来肯定就可以救这些人了。”
确实,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小奶龙听完便一个激灵,拉着桑冬湛就准备回灵界搬救兵。
黄沙弥漫的城中,一栋栋黄土砖建造的房屋整齐的靠在一起,中央宽大的街道上空荡凄凉,有些小巷子的阴影里,蜷缩着衣衫褴褛、不知生死的人。
苏苏牵着桑冬湛的手,眼睛四处张望。
他们明明路过许多屋子,可这座城安静的犹如一座死城。他们看见的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双目无神。他们经过的人家,十个里面有八个挂上了白布或是白灯笼。
风将枯叶吹的翻卷,一个小孩蹲在路边,他被太阳晒的皮肤蜡黄,小手小脚都瘦的像一折就断的树枝,一张小脸干瘪下去,凸显出来的眼珠格外大,显得有些可怖。
从一颗枯死的大树旁走过,树上麻绳吊着一个瘦小的老人,那人轻飘飘的荡着,显然已经死去了。
出了城门,可以看到身着盔甲的士兵们拖着一具具尸体,把那些饿死渴死的人埋进城外的乱石堆。
这城里的百姓,大都是士兵的亲属,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干原城,小伙子到了年纪就参军,姑娘们也都嫁在城里,生下的孩子继续参军守卫边疆。
亲手将自己的家人埋葬,挖下深深的坑,埋进厚厚的黄土中。
士兵们的脸上一片麻木,他们面无表情,没有人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化为了不带感情的人偶。
苏苏站住了脚步,她望着他们。
她双眼黝黑明亮,好像清澈的湖面,倒映着眼前的惨象。
这样的情景是她不曾见过的,在她短暂的人生中,最恐怖的场景,是当年遇见迷毂树时,所见的被妖虎袭击的小村庄。
遍地尸骸、鲜血淋漓,那些画面回想起来,至今难以忘怀。
突遇横祸,村子里的人死前的愤怒、怨恨弥留不散,小奶龙当时还被那些情绪影响的大哭一场。
今天,看着这片掩埋尸体的乱石林,久违的、被影响的感觉席卷而来。一股厚重的、绝望的、无法抵抗的情绪像潮水一样,缓缓从那些士兵的身上蔓延过来,淹没了小奶龙。
苏苏像是被定住一样,她站在原地,整个人被极致的悲伤浸染。
这样的情绪,不止来源于外界,还有她自身的感受。
“苏苏?”桑冬湛低头,轻唤。
小奶龙仰起小脸,双眼漫上水雾,看他:“狗子哥哥,苏苏好难过。”
小少年脸色同样沉重,但他到底年岁见长,还能忍住不将情绪表露出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奶龙冰凉的脸颊,沉声道:“不哭,苏苏,只要我们找到人来,会没事的。”
大颗大颗泪珠沿着小奶龙软嫩的脸蛋坠落而下,好似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
她的眼睛就像两口小小的泉眼,泉眼里冒出源源不绝的泉水。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掉眼泪,却让小少年看的无比揪心。
小家伙还小,这么小便看到这样的惨象,会承受不住是必然的。
就是他,这几天心情也没有放松的时刻。
想哭就让她哭,哭个痛快,这样以后才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桑冬湛没有催促她,而是轻轻搂着小奶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
小奶龙的泪水好似流不完,上次她哭的越邱手足无措,那回桑冬湛也在场,自然清楚苏苏仿佛是个水做的小人。
她趴在他身上流泪,声音细细小小的,叫人忍不住心酸。
桑冬湛听着也有些鼻酸,刚准备带着她上路去,好快点找人来。就听头顶轰隆一声巨响,四周霎时狂风大作。
飞沙走石,迷了人的眼。
桑冬湛眯起眼睛,将小家伙的脸按进自己胸口,抬头看向了天空。
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厚的乌云,云层快速碰撞在一起,放射出连串的电闪雷鸣。
与桑冬湛一样,整个干原城的人都抬起了头,他们望着天空,感受着呼啸的狂风,还有风中湿润的水汽,神情呆滞如遭雷击。
一道声音颤巍巍响起:“雨、下雨啦!”
这声过后,便是噼里啪啦砸下来的豆大的水滴,浇在了无数人的脸上。
可没有人去避雨,本来在屋子里的人也都跑了出来,他们站在毫无隐蔽的空旷处,感受着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身上,他们长大口去感受着雨水的甘甜,他们欢喜的大叫、互相抱在一起痛哭。
小奶龙听到人们的欢呼声,她在雨中抬起头,哽咽着问:“狗子哥哥?”
而她的狗子哥哥失去了少年老成的颜色,抛去一贯的沉稳与成熟,也不再冷冰冰的板着张脸,他惊喜的笑了出来,一双星眸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这一刻,他终于像个真正的孩子。
他大声道:“苏苏,下雨了,你看到了吗?这些人有救了!”
小奶龙愣愣的看着他,又去看那些雨里欢欣雀跃的人们,后知后觉的破涕为笑。
可就在她感受着那些人散发出来的喜悦,笑出来后,噼里啪啦的雨水竟然眼见着小了下来,头顶的乌云也似乎将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