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床拉开厚重的落地窗帘,发现今天天气很好。
原木色的窗户像一个画框,将远处层峦叠翠的山岭固定在视野里。天色如洗过般蔚蓝,映得酒店附近白墙灰瓦的民居都有了层水墨画般的意境。
自从入住酒店,南棠还没好好欣赏过外面的风景。
她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外婆的祖屋需要维修,她得先去宁平县规划局提交申请。
政府部门一条街离酒店不算太远。
南棠一路步行过去,没等太久就轮到她的号了。
她把提前准备的资料递进窗口,工作人员仔细审核,不时抬头看她几眼。
外婆去世后,房子交由杨春晓继承。后来杨春晓遇害,南棠她爸根本无暇关心这些琐事,直到两年前才叫南棠回了趟宁平,把祖屋改到了她名下。
工作人员审核完资料,说:“记得提前把施工布局图都准备好。过几天我们会有人联系你,到时麻烦你去现场配合实地勘察,审核通过才能施工。”
南棠没想到这么麻烦:“那我直接把房子拆了不建,可以吗?”
工作人员不解地看她一眼:“这么大的面积,拆了不就浪费了?你哪怕简单修修,逢年过节一家人从外地回来玩,也好有个住处啊。”
排在南棠身后的是一家急性子,见她这边好像办完了,几个人不等叫号就先挤了过来。
县城里的办事秩序比不上大城市,工作人员也没阻拦,把南棠的证件递出来,就帮那家人办起了业务。
南棠无奈,只好收了东西走人。
走出办事大厅时,她一边想着该去哪里找人设计施工,一边感到胃有些难受。
她这胃是老毛病了,只要没按时吃饭,就必定痛给她看。
算算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一整天都还没吃过东西。
南棠直接去了春山堂。
一来那里环境菜色都合她意,二来她也没兴趣开拓宁平县的美食地图。
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店里客人不多。
服务生把她安排在靠门的一张小桌入座。
南棠喜欢吃辣,点了份香辣蟹和炝炒青菜。
等服务生把菜全端上来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虽然昨晚池焰买来的药还算管用,可被许子晋抻伤的右手手腕依旧隐隐作痛,拿筷子吃饭倒不成问题,但要拆蟹就比较麻烦了。
南棠无奈,只好看着香辣蟹吃青菜。
没过一会儿,二楼包间那边有人出来。
这几人走得很慢,打头那个下到一楼,先把大门打开在那里等。
室外的冷风不断往里灌。
南棠皱了皱眉,想叫他先把门关上,谁知一抬头,却发现那几位客人里混了个熟人。
池焰穿着件冲锋衣,下面搭工装裤和短靴,衬得人高腿长。
他神色懒散,看起来不够专注,正稍侧过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而围在他四周的,全是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显得他身上那点清爽利落的气质都格格不入。
更为诡异的是,那几个中年人满脸堆笑地同他讲话,显然有讨好的意思。
池焰走到一楼,也注意到了南棠的存在。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放慢脚步:“你在这儿等我?”
南棠不知道这个弟弟成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八成以为她专程守在春山堂,等他饭局一结束就要押送他去寻找线索。
她没好气地回道:“我在吃饭。”
“这位小姐是池先生的朋友?”有人问。
池焰点了下头。
那人殷切地走过来与南棠握手:“你好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南棠。”
“南小姐好,来宁平旅游的吗?那确实值得好好看看,有什么需要让池先生转告一声就行。”
对方很有分寸,收回手后把守门的那位叫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
南棠依稀听出“叫老板给这桌打折”的意思,她手撑着下巴,意外地打量沉默不语的池焰。
池焰单手揣进裤兜,视线掠过周围人的身影,淡淡落在她脸上。
静了片刻,他低声对别人说:“要不今天先这样吧,我们之后再联系。”
其他人笑着答应,又在那儿啰嗦了几句才离开。
大门总算关上,南棠感觉手都快冻僵了。
池焰坐到她对面,刚好挡住从门缝渗进来的风。
他看了看南棠,又看了看那只没动过的香辣蟹,似乎明白了什么:“要我帮忙么?”
南棠的表情多云转晴,笑着说:“好啊,谢谢啦。”
难得有人愿意主动服务,平白无故吹冷风的郁闷也随之消散了。
池焰让服务生拿来一次性手套,把香辣蟹取出来放在盘中,慢慢拆开蟹壳,用一双干净的筷子把蟹肉挑出来。
南棠夹起来放进嘴里,又麻又辣的汤汁裹满紧实鲜美的蟹肉,让她感到万分过瘾。
池焰看着她心满意足的表情,困惑地皱了下眉。
他从小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沾不得一点辣椒。偶尔家里做饭忘了他的习惯,整桌菜没一道能吃的,那么他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去碰。
所以他也不太理解南棠这种喜辣的嗜好。
然而事实上,南棠不太能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