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小橙子不想玩儿就算了,你干嘛呢?!”先前一直坐在自己那台赛车里,不想下去打扰俩人的韩彻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赶紧开了车门,绕过车头想来劝他。
“嗳珩哥你怎么又……?!”要好好护手没准备玩儿的陈梁也赶紧从赛道边站起来,着急慌忙地赶过去。
只有靠着副驾驶车门,一直盯着俩人动静的顾泽,环胸咬了咬牙,最终也没动。
明知道拦不住的事情,去了又能做什么。
被人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锁扣声一样的咔哒,在挣扎里响起。安全带把她勒紧。
还没等她稍缓一下呼吸,指节轻颤着要解开束缚着她的绳索,男人就上了车,替车门落了锁。
引擎轰鸣声响起,洛橙搭上安全带锁扣的手悬停在半空,僵硬地攥紧。
能让这个男人更疯的几个字,此刻的洛橙真想再次开口送给他。
悬崖边的风景急速倒退,勾出虚化的残影,混着和空气里撕磨的胎擦声,车后两个男人远到早已听不见的劝解声,尖利得像一阵阵高频的兽鸣,悉数钻进洛橙耳膜里。
微僵的指节攥上副驾的安全扶手,洛橙极力告诉自己:忍过这段山路,下了车就好。只是额角不可抑制的阵阵牵痛,像是能把窗外的风景割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又和记忆里混乱的画面重新组合。
“简珩,停车。”洛橙低声开口,话音和眼前的景象一样模糊,“别发疯了,停车,行吗?”
洛橙听不清他有没有回答,仿佛只有毫无所谓的声音,在笑着对她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此刻洛橙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停车,还让车胎和盘山公路,发出更为刺耳的刮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能驶向悬崖,和她痛痛快快地同归于尽。
耳边杂音渐隐,不用简珩把车开向深渊,就已经有深渊的笑声在同她低语。
“橙橙,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女人温柔地问她。
“妈,你停车吧,停车好不好?我求你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她自己,又不像她自己。居然带着哭腔。
“他说,我就像一只美丽的知更鸟。”女人笑着告诉她,“看见我,春天都来了。”
……
“你疯了吧?是疯了吧……”洛橙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旁人说,只能靠着本能,一遍遍低喃。
那些碎片里的人,同身边的男人一样,任由她祈求,都不曾理会她。
手下意识地伸进那件,出门前简珩告诉她山上冷,叫她套着的针织薄外套口袋里。指节攥上那个精致的小玻璃瓶,仿佛只要把那里面的“糖”扔一颗进嘴里,脑袋里那些低语和割裂的画面就能即刻消失。
那瓶唯一的安慰剂,却在车身急速过弯的瞬间,从手心里滚落下去。
像是连蛛丝那样的倚仗都再也抓不住,额角的抽痛像离岸的洋流,潮汐卷袭,再也无处可躲。
洛橙逆着安全带勒紧她的力道,努力弯身,把自己蜷缩起来。终于像极了画面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压着哭腔,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对车里的人低喃道:“停车吧,停车好不好?求你了,我求你们了……”
意识消失前,那些被车辆撞击后割裂的后视镜碎片里,仿佛又倒映出另一张,她以往在那片画面里不曾见过——却认识的脸。
混着那一声又一声,如同从云端坠落深渊,只在太虚幻境中出现过的——阿橙。
第17章 还疼吗
病房里。
简珩捏着那个装了“糖果”的精巧小玻璃瓶轻转。
顾泽对他说, 这只是普通的淀粉片,加了适量的苦粉,做成止痛片的样子。洛橙会吃这个, 大抵也只是当做安慰剂来用而已。
药丸撞击玻璃, 发出轻响。那天女孩儿坐在墙沿上,还摇着瓶子问过他, 要不要吃糖。
此刻冷白的灯光落在她安安静静的睡颜上,如果不看左手背上插着点滴的针头,仿佛只是——在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日光灯下的教室里,晚自习累了的小姑娘,趴在课桌上小憩。
轻微的撞击声停止,下颌微偏,简珩像失了本能, 眼睫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这么多年没见,她终究也像自己一样, 开始厌恶起他了吧。
有些东西学了一半, 心心念念说要教他的那个人,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他的世界突然消失。
那个记忆里的声音,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嗔怪似的告诉他,如何判断对错。
那他能做的或许就是……牢牢把她绑在身边。
那样,或许还能有那么一天, 她眼里会重新有自己。
唇角轻扯了一瞬, 喉间却本能地涌起腥锈的血气。如有实质,哽得生疼。
喉结翻滚,压下那股不该有的哽痛。沉睡的女孩儿, 却仿佛被这声轻微的吞咽吵醒,长睫轻颤睁开,眼神茫然。
四目相对,静默片刻,简珩缓眨长睫,嗓音微沙,却是淡笑着问她,“醒了?”
预期中的责骂憎恶,甚至是不想理睬他的冷淡,悉数没有。只有女孩儿突然回神一般,像只被杂音干扰受惊的鸟,挣着翅膀从病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偏身要下床的时候,才发现有痛意扯着手背。
洛橙伸手去拔扭曲的滴管。
“洛橙你疯了?!”简珩低喝,没有怔愣地赶紧摁抱住她,又去捉她拔开针头的手。回血从贴布下渗出殷红的印记。谁也不知道,男人握着她腕骨的指节,是因为洛橙胡乱的挣扎而轻颤,还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承认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