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下大雨了,他又傻乎乎的往屋顶上坐。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撑着伞在院子里冲他喊话:“你这是何必?回去吧,坐在那儿不合适。”
“你心疼我?”他望过来,神情委屈的很。
雨水稀里哗啦的往他身上倒,他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就连他坐的地方积的雨水都比旁边地方多。
“我是心疼我的家的屋顶,你快回去!”
陆攸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我,一脸颓废。
我气的团团转,指着他骂,“陆攸你有种,我怕了你,你先进来!
我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坐在屋顶上要死要活的男人立刻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那儿傻傻看着我笑。
“笑个屁!”我见廊下围观的仆从都看了过来,只觉得自己丢尽了脸,赶紧转身进了屋子。
陆攸紧跟着也进来了。
他进来就开脱衣裳。
我诧异,“你脱衣裳做什么?”
“冷……”他应景的打了个喷嚏。
我睨了他一眼,冷哼,“现在知道冷了,坐在那儿淋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冷?”
我将屋子里的炉子往他脚边踢了踢,叫人找了一件我家老头子的衣裳给他穿,免得他着凉受冻以后赖在我家不肯走。
他换好衣裳往我身边坐,与我并排坐在炉子前烤火。
“还疼吗?”他问。
“老子疼不疼关你什么事儿!”我恶狠狠的瞪着他,语言粗俗。
我就是要告诉陆攸,这才是我的真面目。我不是长安城举止优雅得体的贵女,我是生长在鹿城的野狼,我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给老子倒酒!”
陆攸没有说话,沾了雨水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我。
我瞧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转过头了头。
他为什么要问我疼不疼?
从小到大我受过多少伤,最怕旁人问我疼不疼。
问了又如何,谁能代我疼,谁也不能!
“还疼吗?”陆攸固执的问。
我没有说话,死死咬着唇。
怎么不疼,疼的很,疼的想哭,疼的没有法子的时候想我娘。
陆攸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正想要骂他,一抬头撞见陆攸血红的眼。
我愣住了。这是几个意思,他这副样子吓唬谁?
我眼睛有些涩,突然觉得想哭。
你瞧,情绪这个东西它就是不好,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事儿,就因为离得近了些会传染,我居然真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陆攸一把抱住我,哑着声音道:“你是不是傻,一个姑娘家出来挡什么箭,谁教你的!”
谁也没教我,我只是习惯了宁愿自己伤,也不愿意身边的人受伤,自己身上疼,好过心里疼。
但是陆攸不该跑出来说这么一句话,我曾经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恨不得将这世上的物件捧到他面前,喜欢到,本能的替他挡刀子,以至于他问我疼不疼的时候,我只想哭。
只是我阿娘死后我好像都没怎么掉过眼泪,最多红了眼。我似乎都忘了怎么哭。
可我忘了,哭是本能,眼泪会自己顺着眼眶往外冒,泪珠子一串又一串,比血流得还快。
陆攸你今天不该过来,你过来把我招哭,我就忍不住想把你带走,带到鹿城,带到广阔无垠得草原上,同你一起枕着草原看星星。
鹿城有我爹娘与哥哥,我要替我爹撑起沈家的门。
你愿不愿意给我当个上门女婿?
这句话,我其实一直都想问。
只是我永远不会问出口。
长公主殿下的嫡子怎么可能给人当上门女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日过后没几天,我便回了鹿城。
临走前,我将压在箱底的那个铃铛翻了出来,只见上面镌刻着一行小字:我心悦你。
我抱着那串铃铛忍不住笑了。
那六年的青春圆满了。
该回鹿城了。
鹿城还是同从前一样好,一样碧空如洗的蓝天,一样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样赶羊群的姑娘唱着歌谣,从块草原到那块草原。
只是鹿城没有了怀化大将军,没有了一个叫陆攸的男人。
我家老头子亲自来迎了我,他将腰间的酒壶丢给我,道:“我女婿呢?”
我指了指身后整齐列队的三千金甲战士,冲他笑得大声,“你随便看着挑!”
他话音刚落,只见人群里面走出一个身形高大,丰神俊朗,威风凛凛的男人。
他神情还是那样淡然,眼里却带着暖暖的笑意,“我姓陆名攸字重远,甲子年九月初五辰时生人,今年二十有五,够不够给沈将军做上门女婿?”
我哭了。
原来,鹿城有陆攸。
(大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完结,撒花,求全定的小可爱给个五分好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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