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冉眉眼弯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
心里想着,难怪是母子。
柏程渊和他妈这变脸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她目送周曼回了婚宴厅。
这边一直端着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腰酸腿痛,她整个人累的像搬着二十斤砖跑了场马拉松一样。
幸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林冉揉着肩膀,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准备离开,耳边却忽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放我进去,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没有邀请函,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谁是闲杂人等?我是新娘她妈!”
林冉动作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背脊僵直,整个人都像装上了发条。
每一个举动都被控制好,按顺序行动。
良久,她僵硬地转过头,循声看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被三名安保人员拦在门外。
劝说不成,便要往里冲,嘴上还念念有词:“柏家是我的亲家,识相点最好赶快放我进去。”
几人推搡成一团。
一名保安拿着对讲机道:“加派人手,正门有人闹事。”
林冉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便走。
再也顾不得别人的注视,一路小跑着路过宴会厅,直奔新娘专用的等候室而去。
柏程渊原本端着香槟,正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讲话。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纤瘦的身影。
他目光不由自主锁向她,由左至右。
身边的人还在奉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柏程渊抬了抬手,将香槟杯放到侍应的托盘中。
又对面前的人微微颔首,低声道:“抱歉,失陪一下。”
※※※※※※※※※※※※※※※※※※※※
柏狗,你变了!!!
第9章
八岁那年,林家破产。
林冉跟着爸妈从三百平的小洋房搬了出去,挤在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生活变得拮据了许多,但爸妈终于不再忙着工作,有更多的时间陪她。林冉觉得也不算坏。
那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林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缠着他给自己剥橘子吃。
平淡且幸福。
可所有的美好,都永久地停留在一个傍晚。
那时她放学回家,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金钱,利益,现实。
所有的争执都脱不开这三个话题。
她的妈妈,那个最是温良的女人。却因为忍受不了粗茶淡饭,说着最难听的话。
最终在争吵结束之时,淡淡扔出一句:“离婚吧。”
林爸问她:“那冉冉呢?”
“跟你了,我不要了。”
那时候,林冉还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她往后最大的梦魇。
以至于后来随着林爸入住到继母家,哪怕饱受责骂,她也从不敢吭一声。
她很清楚,她是个连亲生母亲都不想带走的累赘。
没资格抱怨,更没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没想到,阔别十几年后,会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她。
回到等候室,林冉坐在白色真皮沙发上,胸口因奔跑过剧烈起伏着。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力闭上眼后,脑海中全是当年她妈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再次睁开眼,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陷入红色地毯中。
她没感觉到多么伤心欲绝,更不想没出息地流眼泪。
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奔波了一整天,笑意维持了一整天。她情绪紧绷,一直不敢松懈。
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被她找到了一个抒发情绪的契机。
她不想再戴着假面,只想随心所欲一会,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情绪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林冉正准备哭它个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手机忽然收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交易平台发来的。
五分钟之前,有买家付款拍下了她那条Cartier的钻石项链,待进账二十二万。
第二条是公司合伙人傅修发来的。
“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Moist策划案通过,项目拿到了。”
人生在世啊,就是这样的起起伏伏。
坏事固然有,好事也成双。
她也能有否!极!泰!来!的一天!
林冉眼泪还挂在脸上,根本哭不出来了,她甚至开始狂笑。
柏程渊推门进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
林冉穿着雾粉抹胸小礼服,长发披散在白皙的肩头。整个人就缩在白色沙发的一脚,双手掩面,肩膀一颤一颤的。
临近傍晚,光线远不比白天明亮。
室内没有开顶灯,巨大的飘窗洒进来细碎的金光,镀到她消瘦的侧影上。
看上去很落寞。
柏程渊走近了几步,停在她面前。递了块方巾过去,低声道:“擦擦吧。”
林冉闻声,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看清了眼前那块藏蓝色的方巾,紧接着撞进了柏程渊的目光里。
丧心病狂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她懵了一瞬。
眨眨眼,硬是挤出了两滴泪水。
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