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儿想了想,伸出双手朝明令仪裙子上抹去,伸到一半又转了个向,小手飞快在霍让身上抹了几下,在他月白的衣衫上留下了几个黑乎乎的小手印。
霍让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脸色臭不可闻,他咬了咬牙,夹着明哥儿的胳膊将他提起来往门外一放,怒吼道:“乾一,将他送到福山寺去,告诉方外和尚,他该启蒙了!”
明哥儿的小短腿不断乱踢乱挣扎,被乾二抱着走了,远远地还能听到他在反抗:“不!不!不!”
明令仪笑弯了腰,她并不会反对明哥儿不过三岁,就要这么早启蒙读书。他以后身上肩负重任的与一般孩子不同,让他享受三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是奢侈,别的长大了不成器最多败家,他若是不成器,败的可是大齐江山。
霍让插着腰呼出口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看在他是我儿子的份上,我真想把他扔了。”
他弯腰将她拉起来,俯身在她耳边低喃道:“我们回房去,你放心,不会再有孩子了,我去太医院翻了很久的医书,知晓了无数的法子,我们只管做快乐事.......”
第69章 霍让番外
靡靡之音萦绕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圣上神色狰狞,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持镶嵌着珠宝的鞭子, 抽打在丽姬身上。
她雪白的肌肤上早已鞭痕累累, 却咬着牙只咿咿呀呀哭泣, 泪流满面还仰着小脸, 痴迷地看着圣上。
旁边两个只穿着薄纱的妃嫔, 扭动着身子像蛇般缠在圣上身上,手上托着琉璃杯盏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喝了几大口酒,眼底嗜血的光芒更甚。
他扔掉鞭子扑到丽姬身上,脸扭曲得可怖, 汗水滴滴答答滚落, 嘴里含混喊着令人听不懂的声音。
霍让嗖地一下拉上了帐幔,趴在地上手脚飞快溜了出去。殿外的宫女小黄门要不在打呵欠, 要不围在一起低声调笑,没人瞧见小小的他。
他迈着小短腿一刻不停跑回偏僻的寝宫,拉开被褥钻进去,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才觉着呼吸顺畅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浓烈的香气袭来, 一双手轻轻托起了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见到丽姬温柔慈爱的脸。
她脸已经清洗过, 没了浓厚的脂粉,仍然美艳动人。她熟练地将他身上衣衫脱下来,又拧了帕子擦洗他的手脸, 笑着温声道:“阿宝今天又去哪里玩了呀,给母妃说说好不好?”
霍让怔怔盯着她露出来的手腕,上面鞭痕斑驳,丽姬没有察觉,又脱下他的罗袜,低着头清洗他的小脚,再用干布巾擦干后,亲了亲他雪白的脚底,佯装嫌弃地皱眉笑道:“阿宝的小脚真臭。”
她弯下腰将他抱起来重新塞进被窝里,拍着他的肩膀轻轻哼着歌谣哄他入睡。一如从前般,她唱的是家乡歌谣,软语呢喃他听不太懂,却依然在她温软的声音中沉睡了过去。
“丽姬,你明知道圣上身子弱,还没日没夜索求无度,害得圣上龙体欠安,其心可诛该当何罪!”
怒喝声将霍让惊醒,他坐起来翻身溜下床榻,熟练地爬上窗棂下的条几,小手指戳破糊窗户的纸看出去,杜贵妃与大长公主带着许多人站在庭院中,丽姬则伏在地上簌簌发抖。
大长公主不屑地斜着丽姬,她一条命跟圣上比起来,连蝼蚁都不如,轻描淡写道:“还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不过一个小小的舞姬而已,害了圣上依规矩杖毙了事!”
霍让知道杖毙是什么意思,他看到杜贵妃杖毙了很多人,顿时小脸惨白,连滚带爬从案几上下来,熟门熟路溜进了圣上的寝宫。
圣上脸色蜡黄躺在床上,太医正在给他施针,他胸脯不断重重起伏,却仍然紧闭着眼睛久久未醒。
霍让呆呆地蜷缩了一阵,又顺着原路爬了出去,再跑回寝宫时,杜贵妃与大长公主都不见了,惟余青石地面上留着蜿蜒的血迹。
他一步步走进去,见床榻边的小宫女在垂泪,地上盆里的水,已被染得鲜红。
小黄门叹着气:“太医院那边也没有门路,杜贵妃与大长公主下了令,谁也不敢来给娘娘诊治,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丽姬造化不够,她不过是来路不明的舞姬,是圣上服用五石散后发泄的工具,没有她之后,杜家很快送了更水灵妖艳的女人进宫,她也被圣上抛在了脑后。
她身上的伤没有医治,也开始流脓腐烂,死的时候霍让几乎已经认不出她来,她也神智不清,认不出站在她面前颤声叫她阿娘的人,是她一直宠着的阿宝。
这一年霍让不过四岁。
每个圣上宠幸的女人,最后都没有活多久。圣上也没有活多久,在霍让六岁这年冬天,终于死在了女人身上。
霍让的成年兄长们忙着争权夺位,妃嫔们忙着勾心斗角,他在偏僻的宫里没人管,其他伺候的人都走光了,只有原本做粗使洒扫的两个小黄门还留着。
一个是黄贵,一个是姜大,再加一只他取名为雪奴的流浪猫。
冬天的雪下得没完没了,霍让最讨厌这样的时节,又冷又不好玩。床上的被褥已经硬得像石块,盖在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从树上砍下来的树枝,也只够晚上睡的时候烧一会。
黄贵总是经常念叨,主子啊,晚上不要睡沉了,仔细一睡不醒。
霍让将雪奴抱在怀里取暖,冬天老鼠不好抓,也没有多余的吃食,它饿得喵喵喵不停叫唤。他抚摸着雪奴的脖子,嘴里唱着丽姬唱的歌谣哄着它睡觉,唱着唱着自己先睡着了,到了早上醒来,听到黄贵的惨呼声:“姜大,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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