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车前的龙姐忽然惊异了一声。
裴翊探身,“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眼花看错了。”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危崖峻谷下的蜿蜒小道。
那红衣的艳丽男人咬咬牙收了手中的红灵剑,转瞬化为一条红绸丝带,将一头墨发松散地束回头顶。
龙姐走了几十年镖局,对邵地举国上下的大路小道了如指掌,一路避开驿站要道,抄着近道驶了一日,便已经接近了一半路程。马车缓缓驶入常玉镇时,天色已经坠入黑暗湖底,在不夜繁华的江南待了些许时日后,初来到这僻静的城,倒觉得十分不适应,只觉得整个镇子都叫沉重的幕布挡住,叫人无法呼吸。
钟白掀起帷幕,沿街两道只三两盏昏暗的灯笼,屋舍紧闭,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大师兄,咱们今夜住哪儿啊?”
赵既怀瞥了裴翊一眼,“你当你这义兄干什么用的。”
裴翊似是没有想到赵既怀会主动说起他这“义兄”身份,一时受宠若惊,将将要展开的折扇晃了晃,双手放回膝盖,“大师兄说得不错,我已经差人收拾了一处屋舍,义妹不必担心。”
……
马车拐入侧边小街,徐徐停下,钟白率先跃下,谁知地上才下过雨,积着一滩不浅的水坑,钟白一脚“啪唧”上去,溅得半尺高。
前几日在江南才买的新衣裳啊。
钟白瞬时苦了一张脸,正要提醒大师兄下来时小心一些。便见另一青衫身影高高跃下,在她惊骇未来得及躲闪时,那半人高的水花便高高溅了起来。
猝不及防,又溅了一身。
低头看着一身花裙子,钟白满脸黑线,心底一团火气上来了。
还未发作,那罪魁祸首扯嘴一笑,回身殷切道,“大师兄,下来时小心些,当心溅了水。”
……
男人从马车上下来,瞥见地上的脏水便皱了眉。裴翊殷勤地伸出手,“大师兄,搀着我下来。”
钟白又惊又愤,同时又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而马车上的人瞳色在地上的脏水与旁边含笑伸手的男人面上来回扫了半圈,最后竟真的伸了手搀着他下来了!
落地,见着钟白神色不对,“怎么了?”
钟白气恼扭头,“没什么!”
马车停在一处当铺门口,未等人出言疑问,那虚掩的小门里便钻出了个五十上下的男人,他弯着身上前,低声道,“殿下,里头都按您吩咐收拾好了。”
裴翊勾唇浅笑。
“二位,请。”
穿过当铺里幽暗的逼仄小廊,出了后门,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入目是一个简单干净的四合院,虽未有多宽敞奢靡,但也是收拾得井井有条。怕引起注意,院子里只张挂了三四盏灯笼,才落过雨的空气再携着厚重雾气扑来,灰蒙蒙地阻挡了灯光,院子里幽暗得并不怎么辨得清楚。
“大师兄,往这儿走。”
裴翊领着二人推开正前方的镂花高立门,点起蜡烛,屋子里登时亮堂起来x,“大师兄,你今夜住这儿。”
放眼环顾,屋子同样无什么精细的家具,可看出平日并无人住在这儿,只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倒显得屋子宽敞了。
“我这院子小是小了些,可这临时买的,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院里除去宴茶厅书房,只剩了两间卧房,所以——”裴翊面上竟无端冒出了些许局促,他顿了下,背过了身子。
钟白抱着包袱,闻言,面上一红,也不说话。
后头赵既怀提了脚步进来。
听着这话,一日的沉思警惕的疲乏似乎都在此刻消散了,再抬眼看向那人时,眼底竟还生出了些许赞许和欣慰。
又听得裴翊接下一句,“所以,大师兄只好屈尊与我挤一间屋子了,但大师兄放心,我睡觉老实,不打呼,不梦呓!”
“……”
桌上冷剑重重一放,赵既怀甩了脸行入内屋。
裴翊摸着后脑勺,困惑回望钟白,“他怎么了?”
“呵呵……”
夜色已深,他们便不再辩驳些别的意图,只由着裴翊的安排各自回了房。
钟白宿在西厢屋子,许是怕夜深露重易着凉,方才赶车的龙姐抱了块毯子送来,钟白感激谢过,才掩上门,便觉何处不对劲。
木讷转过头,对上一双艳丽妖娆的眸子。
“回来啦,小雀儿。”
“……”
钟白扯着嘴角,只挤出了一丝苦笑,“来、来了啊,月哥。”
奔月笑得坦荡,“傻雀儿,为了带你回天上,月哥今日可是斥了三颗仙石巨资才化出人身来杀你哦!”
钟白虽听不懂,但还是觉得挺变态的。
“可惜人身的效果并不太好——”那烈红夺目的男人笑得眯眼,自寻了一旁椅子坐下,透白的手指轻轻支着下颚。
“所以,你月哥改变了策略。”
钟白惊惧退后一步,“如何?”
男人笑眼盈盈渡来秋波,“今日呢,月哥是来讲道理的。”
……
月亮上了梢头,正屋里的人细细谈话了许久,终于熄了灯盏。
而西厢的灯盏倒是还亮着,钟白迷瞪着眼,羽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你的意思是,我是神仙?”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