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璋沉默片刻,平静地告诉他:“送去药厂了。”
八哥虽然机灵,但也只是学人说话,它没有听过的话,是不会说出口的。
霍璋知道丁晨凯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被知道,就无法再继续瞒下去了。
他扶着轮椅行至鸟笼前:“外界一直想知道,我接手松川药厂短短一年时间,是怎么把业绩提升了三倍。”
他将手伸进笼子,八哥以为他要喂食,凑头过来,却不料一下被攫住了脖子。霍璋眼里是漫不经心的暗色,那鸟的挣扎每弱一分,他眸底的阴郁就浓重一抹。
丁晨凯蹙眉:“霍璋,它会死的。”
霍璋手下蓦然又加了一分力,将自己养了十年的八哥亲自扼杀在手里。他松开鸟尸,任由它落在冷冰冰的笼子里。身旁保镖递来擦手的毛巾,他接过,平静地说:“背叛主人的畜生,死了就死了。”
“早晚都要和你说,今天这个时间也不错。”霍璋没有再理会桌上的生日蛋糕,盯着男人并不十分理解的脸,“丁晨凯,为我做事吧。”
“不一直都是吗?”
霍璋仔细揣度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凉薄的唇弯了弯:“我说的是,全心全意为我,你明白我的意思。”
早前准备吹蜡烛,他特意吩咐人关了客厅的顶灯,此刻只有烛火柔弱地摇曳着,燃烧后的金色蜡油滴在洁白的蛋糕面上,给完美的东西染了瑕。男人的脸一半笼在黑暗里,并不很清晰,可霍璋却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仔细。
他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放回去。
“你把他送去药厂做什么?”
“试药。”
“试什么药?”
“肌肉增强剂。”霍璋人生从未有过如此坦诚的时刻,他说,“如你所见,这些人不仅仅是保镖,更是我的助手,他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事情,监督好实验室研发我要的东西,所以我送他去试药。”
丁晨凯沉默了很久,轻声说:“肌肉增强剂?你希望用它治好你的腿?”
霍璋不说话,意思是默认。
“可是霍璋,这药是反科学的,如果有一天,我也没能完成你的交代……”
“我不会。”霍璋的三个字干脆利落,他说,“除非你背叛我,否则我不会那样做。你曾说过,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世界,这东西难道不好吗?一旦我成功了,那么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经历我的痛苦。别管初衷如何,过程如何,它有它的价值。”
霍璋如愿以偿,在男人脸上看到了震惊、挣扎,和挣扎后渐渐释然的神色,他说:“只要你别再提斯嘉丽,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满足你,钱?还是女人?”
“不用了,我这次什么都不要。”丁晨凯站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柔痞的样子,他吹熄了桌上的烛火,“霍璋,生日快乐。”
屋外的夜幕挂着一弯清明的月亮,他抱着狗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天空。
霍璋问:“为什么?”
男人静了很久,回头朝他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说:“我帮你。”
*
漆黑的港口没有人的踪迹,只有沿河的路灯亮着黯淡的光,落在香溪平静的水面上,晃动着粼粼的微波。
何通点了根烟,靠在码头的集装箱上吞云吐雾,他望着宽阔的江面下汹涌的暗潮,若有所思。
沿香溪而上,再向东一点就是入海口了,在这个码头入船的货物最后的归宿,大多都是海外,等船驶入茫茫大海之中,一切都未可知。
他递了根烟给蹲在地上的男人,男人从地上捡了块石子:“我不抽烟。”
他说完,将石子朝远处的水面丢出去,石子在祥和的水面激起一道道温柔的涟漪。丁晨凯打了会儿水漂,问他:“一会结束后,要不要去吃宵夜?”
“不去。”何通冷淡地把烟蒂扔在脚底踩灭。
“我说老何。”丁晨凯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我的上位很不满?”
“怎么说?”
“你在别人面前,不是这副模样。”
何通是霍璋的司机,他的上一任死于当初害霍璋失去双腿的那场事故中,在车祸不久后,他就来到了霍璋身边。
这人平时老实憨厚,脾气好得一绝,对谁都是眉开眼笑,可偏偏对丁晨凯总是不冷不热的,趁着今夜周围无人,丁晨凯问出了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霍先生最近总叫我开车,你担心我的上位会让你失业,所以迁怒我?”
“不是。”何通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我乐得清闲。”
“那为什么拒绝了我请你去吃宵夜的邀约?”
何通胖乎乎的脸颊嘟了嘟,过了好半天,极其羞耻地说:“我减肥。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我们中年胖男人的心酸,跟你说了也白说。”
丁晨凯不明所以:“我哪种人?”
何通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个遍。
如果非要形容这男人,除了“一尘不染”外,他想不出别的词来。无论外貌还是眼睛,都干净而谦和,虽温柔没有攻击性,却能使人时时刻刻都注意到他的存在,像是天然带着一圈光环,耀眼却不刺眼地存在着。
“长得比小白脸还好看,你说呢?”何通嘟囔。
丁晨凯听了,并不很满意,他刚要辩解自己是一个十分有男子气概的人,前头集装箱区忽然跑出几个人来,他认得那是霍璋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