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眸延痣，衬出风流温情，眼底又是蓄极孤傲清冷。
两种格格不入的情绪，相融于他浅褐瞳眸，但却意外的毫不违和。
即便常有听闻，说甚池将军正色危言，军规严明。
但锦虞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不近人情。
正如她那日所言，她就像是他的小尾巴。
锦虞一路碎步，轻快地跟着他到书案边，自觉坐下。
见他随手握起一卷简书。
锦虞托腮悠闲：“阿衍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眸光淡垂，扫了眼手中的《武经总要》。
池衍并未细讲，只随意一声答：“兵书。”
除却四书五经之类，她平时在宫里看的最多的便是打发时间的小话本。
对兵书，锦虞自然一窍不通。
只似懂非懂点点头：“哦……”
想着他或许和皇兄一般，一看起书便是几个时辰。
虽是很想和他说话，又不好无故缠着他打扰。
锦虞想了想，轻声问：“阿衍哥哥，你这儿有《天香记》吗？”
听罢，池衍微微一怔。
虽谈不上览尽群书，但他也是博阅不少，可小姑娘说出的书他倒是闻所未闻。
池衍徐缓搁下手中书卷。
难为他困惑问了句：“那是什么？”
锦虞双手托着小脸，乖乖回答：“小话本儿呀，近日广为流传呢，宫里的姐姐们都在看。”
闻言便知，原来是姑娘家的小书。
惯常处变不惊的男人，眉眼不经意略过茫然。
是他孤陋寡闻了。
池衍缓缓敛回视线，“想要，着人去书肆买就是。”
其实也不是非看不可，不过想和他挨着而已。
锦虞点头应答，在他旁边乖巧坐着。
然而她只安静了片刻功夫。
便又百无聊赖地温声开口：“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看，行吗？”
正要翻页的指尖停顿住一瞬。
池衍抬眸凝她一眼，似乎是习惯了这小姑娘的性子，也不和她周旋了。
略微沉默之后“嗯”了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锦虞瞬间欣喜，马上站起来，拖着小软垫到他旁边坐下。
小姑娘挨得有些近，几乎是蹭着他胳膊。
池衍不禁和她对视一眼，便见那张笑颜嫣然，唇红齿白，近在眼前。
胸腔不受控地微然一颤。
池衍呼吸莫名深缓几许，眸光暗闪，又若无其事将视线移回书页上。
见他专注读书，看似心无旁骛。
锦虞便安静下来，默不作声蹭在他边上跟着看。
兵权谋略之书，她当然瞧不懂，很快便觉无趣，却又舍不得和他分开。
书房悄静，沉香渺渺弥散，只有书卷轻轻翻页的声响。
男人聚神贯注，凝思阅览兵书。
而锦虞根本提不起分毫兴致，在他手边强撑着睡意。
过了许久，眼皮不知不觉还是耷拉下来。
脑袋听不得使唤，一点一点，锦虞终究抵不住困意，头一偏，正好往那人身上倒了过去。
池衍方要再翻一页，右肩突然一沉。
愣了一瞬，侧眸，便见小姑娘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他身上的战铠坚硬冰凉。
而她斜过来的身子娇娇软软，柔若无骨。
这一瞬，时间好似静止，所有动作顿滞。
恍如冰封千里的冰雪初融，旖旎的春风吹过，泛起冰湖层层涟漪。
目光在她安然的睡颜停留良晌。
池衍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作为，呼吸顿了顿，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
似乎是他的肩甲硌得疼。
锦虞唇畔不满嘟哝出声，迷迷糊糊就想往柔软的地方挪动。
谁知动着动着，脑袋一离肩，凌了空。
眼看着她整个人就要被带着往前滑落下去。
池衍眼疾手快，伸手将她脑袋一拖，锦虞便安安稳稳躺在了他掌心。
小姑娘芙蓉面，香腮雪，睡梦那般香甜。
纵是情爱再凉薄的男人，眼下也实不忍将她叫醒。
池衍不由陷入潜静。
便在他岿然不动之际，锦虞突然调整了下姿势。
脸蛋蹭到他手心，气息在他指尖轻缓流淌。
温热柔软的唇，偶尔也会碰到他。
小姑娘花骨朵般清纯，偏又无处不似勾引。
池衍喉结滚动了下。
即便从前不计其数的女人投怀送抱，都被他漠视。
但终归是男人，年纪摆在那儿，正是血气方刚，难免心有意动。
可是，她还这么小……
池衍垂眸，静静凝视她香娇玉嫩的面容。
竟闪过一瞬想要禽兽不如的念头。
不过很快，这荒唐的念想便被他自己从脑中抹灭而去。
池衍深一呼吸，而后轻轻放下手，将她的脑袋搁到自己腿上。
略微思忖，又解开肩背的朱红披风，轻掖住她娇弱的身躯。
而后再不多管，沉下心，池衍重新握起书卷。
可这会儿，却是如何也入不了神了。
只要他甫一低头，便能瞧见她静静沉睡的清美容颜。
宛如一颗石子投掷心湖，明镜破碎，惊起鸥雁群飞。
水波不兴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搅得心神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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