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没有犹豫，徐缓拨开她颊侧乱发，“好。”
听到他的保证，却恍然若梦，惊喜到难以置信。
锦虞羽毛颤了颤，一滴泪便坠落下来。
她的泪珠滚烫，打在他指尖。
池衍手指微微停住，而后慢慢捧住她脸颊。
垂下头，轻抵她鼻尖，“那晚弄疼你了。”
他声音低哑，但不含一丝情和欲，有的尽是懊悔和心疼。
在小石林的那夜，他分寸尽乱，连顾忌她感受的理智都丧失透尽。
事后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真是荒诞得彻底。
湿凉的脸蛋有些许温度，锦虞摇摇头。
说不痛那是假的，但再来几回，她都心甘情愿。
吸了吸鼻子，眸心水光潋滟。
锦虞搂上他的脖颈，抱得很紧。
哭过后的腔调软软的，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走后，我一直都没来月信。”
池衍闻言生生怔住，面上瞬间动容。
唇边缓缓上扬的痕迹，苦涩惊喜分不清，总之，再不见平静。
“嗯……”
拥在她纤腰的臂弯不由往内收紧。
池衍阖目亲了亲她耳垂，嗓音完全哑了下来，“明日，带你回家。”
这是一年来，她听过的话里，所有的心之所向。
*
赤云骑归国那日，上京城城门大开。
早前几个时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便亲自等在了城门口。
那辆从疆域一路驾回的马车，都还未停稳。
守门的众兵只见太子殿下疾步上前。
池衍先拂帘迈下，而后半扶半抱地，将车厢里的姑娘带出来。
双脚刚落地，锦虞都来不及看看这久别的王城，便见金冠玄裳的那人大步而来，一把揽肩抱住了她。
下巴被迫仰起，搁在他俯低的肩膀。
锦虞愣了愣，轻轻笑开来：“皇兄……”
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的发。
锦宸沙哑了声，反复呢喃着“回来就好”。
那日，他在东宫得知那些事，是恨不得自己直奔疆域带她回来，恨不得立刻斩了那苏湛羽。
他本就不同意她远嫁，可当时，家国大计和儿女私情，谁又能奈何。
许久之后，锦宸慢慢抬起头。
内疚凝望她：“怪皇兄差劲，那时没能……”
若在一年前，她一定会跟他哭鼻子。
但如今的锦虞不一样了，那么多的失而复得，也教会她成长。
锦虞眸光轻漾，只是摇摇头。
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幼浔，而后对他笑：“我都没能看到你娶妻。”
锦宸心绪隐隐，但不动声色跟着她笑，“那皇兄，再成一回给你看？”
嘴角弧度忍不住泛深，锦虞轻瞪他一眼。
走前一步，拉过幼浔的手，“皇嫂，太好了，你和皇兄终成眷属。”
再见到曾经娇俏可人的小公主，幼浔别有感触。
双手覆住她的，眼底一片柔和：“殿下每日，都念着你。”
锦虞长睫微动，眸中闪过一瞬清寂。
随后她轻弯眉眼：“我也很想你们呀。”
很想很想。
每日都好想回来啊。
想回来继续当大越的九公主。
有人疼有人宠，肆无忌惮天地都不怕的九公主。
也是不管不顾追在那人身后，赖在将军府不走的……九公主。
眼底不经意就噙出一层朦胧，细泪微闪。
但她不想哭的，明明，回来了，心里是那么开心。
见她忍着泪，幼浔心中一动。
她唤她一声皇嫂，那这世上，当然是要多出一人疼她。
幼浔握住她的手，轻轻牵住。
笑容很暖：“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我带你去换身衣裳，歇一歇好不好？”
有一瞬的迟疑，锦虞下意识回眸望向身后那人。
迎上她那双，沉淀已久的，不安的眼睛。
池衍眸心微深，轻弯薄唇，用笃定的语气对她说：“去吧，晚些来接你。”
听到他这么说了，锦虞才温温吞吞回过身，跟着幼浔离开。
待她们走去，锦宸收回视线，看向身边那人。
默然不言，只眸光深定，瞬目不移地盯着他。
对视之间，一径沉默。
良久后，池衍修眸微敛，方轻声道：“替我，给陛下和娘娘带句话。”
他言罢，锦宸紧绷的容色渐渐舒缓下来。
墨玉双瞳掠过洞察人心的注视。
心照不宣，却还是要相问：“什么？”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目光深邃而沉静。
池衍字字清晰：“我要娶她。”
从未如此坚定，这一次，非娶她不可。
锦宸深抿的唇终于挑出笑痕，拍了拍他的肩，带着欣慰。
*
九公主回宫，皇城锣鼓喧天。
宫中上下更是沉浸在一片喜庆中。
毕竟那个调皮娇甜的九公主，从始以来，就最是招人喜欢了。
亲手将送入虎口，推进万丈深渊，帝后双双是悔不当初。
纵使万臣面前一贯威严厉色，此番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那可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啊……
宫中走了一趟，似乎，所有人都哭了。
只有锦虞没哭。
她一直含着笑，恍惚还是那个，纵意无忧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