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眼睛垂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警铃大响:这个女的真的不是一般人,怎么就跟吃了迷魂药似的一点一点卸下防备说了这么多!而她记性居然如此不可思议,原来一切的祸水都是这句不经意间说的话。
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
“没关系,你的表情已经帮你说出了一切,现在我给你一个帮助小山的情分,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孟串儿的话和和气气,无半点不恭不敬的成分。
可是竹子却为什么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你……你要做什么?”
“竹子,我是什么人,你其实并不清楚,但是于小山的品行秉性你却比我了解万分。坦率地说,你所看到他的那些细节,我至今有的都丝毫不知!”
孟串儿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出去的话掷地有声:“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了钱跟吴鹏,你至少敢说敢认!我也欣赏你的坦荡潇洒!”
“吴鹏算计小山的那些事情你既然大概都知道,不提醒他是你的权利,我不追究!可是如今我都问到头上,先不说你有没有底牌不说实话,就算顾及你对小山一片痴心,你怎忍心看他被算计得一败涂地?”
连珠炮似的提问令竹子无言以对,唯有难堪的沉默。
孟串儿字字句句都踩在理上,同时还用她掌握的底牌威胁了自己,又拐带了刚才自己所陈述的对小山的过往深情。
现在无论回复她什么都会显得自己假仁假义,不仁不义。
孟串儿也沉默了一会,随即忽然冷笑,笑得竹子毛骨悚然:“是了,你不提醒小山不是你不想。是因为聪明如你,太了解自己的身边人,你怕他,用同样阴损的招数,对付你。”
竹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与人交往易,猜心难,这个叫孟串儿的,没法深聊,说什么都会让她通过强大的逻辑层层推理之后猜透掉。
“所以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你用他的钱跟别人玩着一到周二就芙蓉帐暖春宵短的大戏,会怎么对你?”
竹子惊恐地睁大双眼,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没有得罪过你……”
孟串儿蹭地一下凑近她的身边,在脸离她的脸有一个小臂的距离的时候停住,然后死死地盯住她:“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帮我把那份坏得离谱的傻B合同,偷,出,来。”
竹子瘫在了床上,闭上双眼痛苦地摇头:“不行,我不敢,我会被他杀掉的。”
“我会给你一百万,然后你还有机会离开他,去别的城市找下一个金主,他未必知道是你偷的。”
竹子咬着嘴唇,睁开眼睛还在犹豫。
孟串儿恶狠狠地续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马上把证据交给他,他一定,会知道你背着他给他戴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你是不是觉得他不会杀了你,会欢欣鼓舞然后更加百倍地疼爱你?”
竹子左右衡量,为难纠结了很久,最终咬着牙下定决心似的问道:“你给我多长时间?”
“十天,提醒你一句,我的人会天天在暗处盯着你,你想两面都不得罪,或者想马上离开这个城市,绝无可能。”
第70章 孟串儿跟吴鹏的第二次较量——手撕吴鹏
于小山的父亲已经正式陷入昏迷状态。连续昏睡三天三夜了。老太太一直在哭,眼睛都快哭瞎了。于小山每天负责给老爷擦屎擦尿,可是却无力面对老妈的刺骨的悲伤。
老天似乎收走了期盼奇迹的可能性,收得滴水不漏,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几天几夜的快要渴死的人,连海市蜃楼般的希冀都不赐予。拿起水壶往嘴里倒的时候发现,干涸如同龟裂大地。
可是,你是否能接受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的人的生命逐渐远去,而你却使不上任何力气。老爷子的身体除了肚子腹水鼓起的部分特别巨大,全身骨瘦如柴,形如枯槁。
好像有一支恶魔的针,从另外的空间维度扎进去然后不断抽吸,把活生生的人的血肉,精气神,感情,还有前尘过往吸干抹净,然后任由亲人哭天抢地,置之不理。
于小山无暇顾及自己,他那么希望父亲能站起来,能不再昏迷不再糊涂能够回到可以怼他和老太太一杵子的时候。或者再早一点,回到小时候,他跟同学打架,他爹暴揍他一顿的时候。
但是他渐渐地害怕接电话,害怕打电话,害怕夜晚。每到夜晚自己的头跟身体好像分家,头颅悬在半空中,血淋淋地睁着眼睛望着残缺不全的身躯。
然后嘲笑,捉弄,邪恶地讽刺:“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你可能不是个男人。你的女人还在拼命为你赚钱,你的父亲就躺在床上,而你,你是个废物。”
“怎么样?不如结束生命,只要你死了,孟串儿不用还债,你的兄弟会岁月静好,你的母亲不会再为你这个废物操心。”
会看到很多已经故去的明星,张国荣、梵高、海子……他们站在远处,或真诚或冷漠的脸,他们告诉他:“小山,跟我们走吧。相信我们,我们的世界没有痛苦。”
悬浮半空的头颅飞过来打于小山,边打边呵斥:“怎么?你不敢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只要你离开,周围人都会好起来!你怎么这么懦弱!打死你!打死你!”
于小山的身体很困,头重脚轻,困到眼皮像被糊了水泥,酸涩沉重;可他的精神世界持续亢奋,而且所有精神世界中存在的部分都被一层厚厚的黑布蒙在里面互相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