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巧,你也是今天。”女人继续问:“为什么呢?”
“......”
薄薄的一张卡片被他捏在手里,分量很轻,问题却很沉重。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从来顺遂的人生里,出现了一次失败。
有的人失败,可能是事业受挫,可能是赔了所有的金钱,也可能是经历一段不如意的感情。
而他做了一场失败的手术。
手术的问题出在哪里,陆淮予很清楚。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个没有从死神那里拉回来的人。
那个病人也就和眼前的小姑娘差不多岁数,面对癌症,乐观开朗,笑着被推进手术室,期待着新生,可最后却永远地阖上了眼睛。
在成为一名医生时,他就知道,生死不过是医院里每天发生,很平常的一件事。
死神最终会带走所有人。
可他还是想要去和死神抢人。
他承担了非常大的责任,最后却失败了。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说他已经尽力了,说手术的风险是必然的,他不可能救下每一个病人。
他的确很快地恢复正常,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但也只是表现的正常。
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不可能每次出事都要哀悼一番。
陆淮予没有回答她问的为什么。
只是沉默地拿起桌上的圆形印章,给卡片盖了一章。
“下一个问题吧。”他说。
第61章 你干净吗?
“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简卿从床上坐起来, 手里抱着软枕,靠在床头,很安静地听他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
陆淮予的声音低哑徐徐, 很有耐心地叙述, 好像在说很久远的故事。
讲到一半,她忍不住插话去打断。
很想知道, 为什么那天是他最糟糕的一天。
“......”
陆淮予顿了顿, 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开腔。
“因为那天我做了一场手术,然后病人在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没有抢救回来。”
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
三年以来,陆淮予始终对这一次手术意外避而不谈。
即使没有人责怪他, 即使没有人在当时能做的比他更好。
可他却始终不能释怀, 术后不断地问自己。
如果他做得更好,如果他能够更慎重一点, 更努力一点, 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
简卿怔怔地盯着黑暗里的某一处。
知道陆淮予就坐在那里。
虽然他的声音平铺直叙,足够冷静,冷静到听不出其中任何的情绪。
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难过和沮丧。
即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简卿想起之前在无名烧烤店的时候。
提及陆淮予的小心谨慎, 几乎每一场的手术都要跟。
不敢再冒任何的风险, 不能再忍受任何的差错。
颌面外科的医生护士对此缄口不言,想来是知道他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鼻子有些酸酸的, 突然很想抱一抱他。
简卿也这么做了。
虽然还在生他的气。
陆淮予坐在双人床旁边的靠椅上,简卿赤着脚,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的高度差让她拥抱的姿势有些暧昧,柔软的腹部碰触上他的发顶。
闭塞的酒店房间里,空气很闷, 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陆淮予低着头,凝视黑暗的深渊。
突然之间,深渊里伸出了一双手,柔软温热,拥抱住了他。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橘子味,很好闻,像是夏天清爽的橘子汽水。
简卿像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陆淮予怔怔地盯着地面,无垠沉沉的黑夜里,藏住了他眼底的红。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她问。
-
酒吧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顶灯束光逆时针的旋转,五光十色。
旋转的速度不快,仿佛是岁月的走马灯,悠长而缓慢。
简卿伸手翻起压在桌上的第二张卡片。
好像看不清上面的字,她眯着眼睛,几乎把脸贴在卡片上。
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问题——
“你现在最强烈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变有钱。”她不带犹豫地自问自答。
陆淮予扫她一眼,真是朴素而庸俗的愿望。
简卿支手撑在脸上,眨了眨干净明亮的眸子,“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
男人薄唇轻抿,像没听到似的,一声不吭。
简卿喝醉以后,变得话很多,嘴里不得闲。
见他不说,就自己歪着脑袋,胡乱地猜。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财运亨通?”
“......”
陆淮予轻扯了下嘴角,“你这是和我拜年呢?”
“是呀。”简卿被他拆穿,咯咯地笑了起来,摊出一只手,“那你有红包吗?四十万就够了。”
陆淮予挑了挑眉,当她是在玩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腕处的手表上,时间已经不早。
酒吧里的灵魂在夜晚的遮蔽下,开始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