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遥化好妆出去,就看见伊万捂着磕到鼻子,满脸哀怨:“你也太凶残了吧。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管我叫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直接给我一巴掌。”
小甜甜个鬼嘞。
闻遥翻他一个白眼,她抬起拇指指指身后。
“里面还有其他女选手在换衣服,你就这么进去,我不打你她们也要一人给你一巴掌。”
伊万顿时就老实了。
伊万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只不过他们俩实在太熟悉了,他实在注意不起来。
两人走到一边,趁着等候上场的功夫,伊万聊起大乔的事。
“这次大乔没能来,粉丝那边闹得厉害,骂什么的都有,简直是一团浆糊。对了,小乔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波及到你真的很对不起。”
小乔指的是大乔的部分粉丝将火撒在闻遥头上,觉得是闻遥给大乔太大压力,才导致她患上抑郁症、从而受伤错过比赛。
“其实说起来,大乔很早就有抑郁的倾向了。主要还是米叔那边压力太大,米叔那个性格你也清楚,急功近利的类型。这次因为这事,小乔直接跟他吵了一架,闹得挺凶的。我感觉吧,她们姐妹可能要跟米叔解约了。”
闻遥下意识问道:“解约了她们下一步什么打算?”
放眼俄罗斯的教练,能跟米叔同水平的教练屈指可数。
莫斯科这边估计也就只有伊万诺夫老师一个了。
伊万耸肩:“不清楚。小乔说可能会打算离开莫斯科吧。至于大乔,她貌似打算退役了。”
“退役!?”
闻遥诧异地抬头:“她才19岁吧?现在就退役是不是太早了?”
就算俄罗斯女单花期短,但也不至于这么短吧?
结果伊万的表情看起来却非常的云淡风轻,他平静地反问道:“比她更早就退役的女选手你看得还少吗?”
闻遥噎住了。
仔细想想,其实伊万说的也没错。
竞技体育的淘汰率本身就高,而花滑女单的发育关这道门槛又刷掉一大批。闻遥在俄罗斯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了。往昔到他们冰场挑战的小女单们,其中有多少在发育关沉湖,又有多少拼到了现在?即使能拼下去,又有多少能继续维持巅峰状态?
简直是凤毛麟角。
所以闻遥才觉得可惜。
大乔是为数不多在经历发育关之后还能继续位列顶尖的女选手。
现在聊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伊万转开了话题:“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在这条路上想走多远?”
他问的是她想走多远,而不是能走多远。
闻遥下意识想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呗。
但是脱口而出之前,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扪心自问,她的确从没有想过太长远的事情。她现在之所以练花滑,之所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纯粹是因为她想赢,想要拿金牌。
回国之前,她曾经跟伊万有过约定,将来肯定会与他在奥运赛场上相见。他们要一起冲向巅峰。
但,那之后呢?
奥运那时候她也快19岁了,比现在的大乔小不了多少。
到那个时候,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冒出来,或许会像现在她打败大乔一样,向她发起冲击,从她手中夺过金牌,然后开启另一个时代。
到那个时候她该如何呢?
也像大乔一样退役吗?
闻遥难得陷入了沉思。
伊万忽然一拍手掌,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师说在比赛前要跟你聊聊,让你记得去找他。”
距离比赛开始可没多少时间了,闻遥猛然站直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老师在哪?”
伊万指指外面,吐吐舌头:“我以为你想先知道大乔的近况嘛。好了好了,快去吧。”
闻遥飞奔到前场,一眼就看到了老师。
他正坐在前场的观赛席上,就跟南川坐在一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闻遥拎着冰鞋小跑着过去,在老师身边坐下来:“老师你找我?”
伊万诺夫似乎与南川聊得挺开心的,转过头来的时候笑眯眯的。
“嗯。”伊万诺夫说话依然是温温吞吞的,他温和地说道,“我来找你收作业了。”
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的闻遥:“………………”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去年冠军赛上,老师面带微笑给她的《小王子》打了个三十分的那一幕。这分数被伊万嘲笑了很久,简直成了她的黑历史。
这次老师来收的是《珍珠》的作业。
布置这个作业的初衷,是老师希望她能赋予这个本身并没有故事内容的节目以意义,赋予这个节目一个内核。
她要学会用这个节目来诠释自己。
从一个说故事的人,变成一个展现自己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像是一个演员演好一个角色,让所有人理解这个角色的故事,却不一定能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演员本身。
从前闻遥理解不了这之间的差别。那时候她觉得,能讲好故事的运动员也能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当时老师听完,笑而不语。
直到后来,闻遥不止一次在欧美的体育报道中看见有关自己的新闻。绝大多数对她的形容都是“中国的罗密欧”“中国小王子”,他们记住了她的节目,却不一定记住了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