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回避。
似乎真打算做到“再也不见”。
“我早觉得你这人啊,看着感情方面挺有自己主见,其实比随澄那小花痴还让人操心,”陈老先生见他沉默,拄拐点了点地面,“以前读中学那会儿就是,跟在你屁股后头的小姑娘别太多。结果到现在……二十八了吧?也没见你找一个。”
“怎么,眼光太高,还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我看隔壁那拉小提琴的姑娘就不错,人不是挺喜欢你么。”
陈老先生口中的小提琴姑娘,随叙也有印象。
是很温柔文静的类型,因是邻居,跟陈老先生来往也勤。有阵子,他几次过来,总能碰上她。
除此之外,两人倒没别的交集。
什么时候陈老先生还捕风捉影起来了?
随叙觉得好笑:“喜欢我?您喝多了吧。”
陈老先生眼睛立刻瞪圆:“什么喝多了,那是人家含蓄内敛,觉着你心里没她,干脆不挑明了——我问你,后来你是不是再没碰上她过?”
随叙唇角稍收。
“前两年来我这你都能碰上她,后来她没来,你就一点都没注意到?”陈老先生又问。
随叙:“……”
还真没注意到。
不过。
简星然缺席了哪次聚会,他倒是一一记得清楚。
似乎不止是做朋友久了,习惯不习惯的问题。
是他到某个场合,就会下意识寻找她的所在。
良久,随叙望着一池雀跃的鲤鱼,轻叹了口气:“是惹她生气了。”
——而且,还后悔了。
///
简星然挑了个周末去陈老先生家。
陈老先生家在市郊,养了条大金毛,叫乐乐。
她刚到门口,乐乐就欢快地摇着尾巴奔了上来。她有阵子没到这,被留着多拉了几句家常,聊得正欢,却听院门传来响动,保姆笑着领了个人进来。
看清那人的模样,简星然差点没噎过去。
怎么哪里都有他!
陈老先生倒是不太意外的样子,笑眯眯道:“阿叙,来了。”
约莫是来探望熟悉长辈,随叙今日穿得很休闲,浅色衬衣,西裤面料垂感很足,整个人越发挺拔修长。黑发利落,尾梢微卷,晃眼看去风流又散漫,一点儿不像正儿八经的科技公司总裁。
他走近了,简星然才感觉有哪里不对。
虽然随叙这人是天生衣架子,但平日里很少这么精心收拾自己,这天整个人却跟刷了遍滤镜似的,气质拔群。再说这发型,随意不显凌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自然睡出来的。
他是准备开屏的孔雀吗?
简星然默默在心里吐了个槽。
有陈老先生在,三人聊得还算其乐融融。
没一会儿,陈老先生留两人吃晚餐。
简星然正想告辞,随叙却已答应下来。他靠坐在椅子中,眉眼有很浅的一点笑意:“好啊,很久没吃伯母做的饭了。”
吃什么饭,倒是考虑一下她行吗?
简星然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道:“陈老师,我晚上有点事儿。”
“怎么又有事,在我这才待半小时就要走?”陈老先生故意将脸色沉下来,“上回就想问了,是不是随叙这小子惹你生气了?还是我哪里照顾不周啊?”
简星然哪敢回答,忙说没有。
余光扫到随叙,见他笑意微收,明明还保持着懒散的坐姿,却意外让人觉得他有几分正经严肃,像是默认了什么。
是错觉吗?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简星然是走不成了。过了会儿,陈老先生有事离开,就剩她和随叙两人。
简星然想去帮师母备菜,结果却被赶出厨房:“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没法儿,她只好转转悠悠,又走回了庭院。
随叙还坐在那,见她过来,伸手替她续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简星然说了声谢谢。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对白。
仔细想想,随叙不喜欢她这事儿,确实怪不了谁。
两人之间也完全不必闹成这种尴尬的情况。
道理简星然都懂。
可她这人,爱面子又要强,有时候也会犯点小倔。表白被拒那天,一气之下都撂了“再也不见”的狠话,摆明了是要和他决裂。
现在又怎么好自己食言。
就在简星然以为两人要这样沉默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陈师母拯救了她。说是发现没酱油了,要出去买一瓶。
她连忙主动请缨。
陈老先生住在市郊,去最近的超市也得开车。
简星然刚走到车旁,却见旁边那辆车闪了下,解了锁。
她回头,随叙转着钥匙走过来:“上车吧,我送你一趟。”
简星然道:“不用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车门,余光朝后方示意。
简星然顺着看过去,就见陈老先生散步似的走过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俩。想起方才陈老先生的怀疑,她只好坐上车:“麻烦你了。”
随叙抬手关上了门。
“你不用这么客气。”上车之后,他说。
周末的超市人潮挤挤。
对于简星然这种平日不逛超市的人来说,这里简直跟迷宫没什么分别。
好在指示牌索引做得还算清楚,一路顺着走过去,很快就到了调味品区域。
简星然对着货架仔细寻找,刚要伸手去拿,就听旁边有人大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余光捕捉到什么东西从头顶坠落的影子,简星然不及反应,潜意识里都做好了结结实实挨一下的准备,却被一股力量扯到一边。
“砰——”
装盐的牛皮箱重重砸在手臂再摔落到地上,连盐都摔出了几袋。
“对不起对不起!”装货的工作人员连忙过来道歉,“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随叙按了下手臂。
“实在不好意思……”
应付完员工的道歉,随叙这才转向她。
倒是简星然难得发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你那个手……砸坏了吗?”
“真没事,”随叙笑了下,“距离挺近,也不重。”
约莫是因为超市这段儿的插曲,回去路上,简星然也没好意思再故意划清界限什么的。
两人的相处,倒是比去之前自然了不少。
用过晚餐,又陪陈老先生聊了会儿,简星然跟随叙一道出门。
她刚发动车子,就看见男人迈步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车窗。
“轮胎漏气了,”他弯下腰来,“方便的话,载我一程?”
春日的傍晚,白日阳光灿烂,晚风还留有一点儿余温。风恰好两人中间吹过,送来他身上干净好闻的男士淡香。
那一瞬,原本被压制得很好的遗憾,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简星然视线不太自然地偏开,点点头:“上车吧。”
开出一段儿,她才反应过来——车上不是一般有备胎吗?
再说轮胎漏气,能漏得这么巧?
可要说他是故意的,好像又没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