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
简星然原本就没拿这场这场相亲当回事,无论李浦再怎么离谱,她顶多好笑一番,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没想到的是,有人比她更在意。
她刚到目的楼层,就在走廊上看见了随叙。
男人靠着拐角的墙,手机屏幕横拿,亮着光,像是在打游戏,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几小时前在楼下刚碰见过他,这会儿发现两人同住一家酒店也不奇怪。简星然重新迈开步伐,走过他身边时,却听男人低声问了句:“相亲?”
走廊声控感应灯光线不强,一切细碎的声音仿佛都被吸音地毯吸了进去,只剩他这不轻不重的一句,像是擦耳响起。
她莫名脚步顿了下。
而随叙的视线也从手机上抬了起来。
他放任屏幕里的小人被对手三下五除二砍得血条见了底,又问了一遍:“你去相亲了?”
似乎也没有避讳的必要。
简星然“嗯”了声。
随叙把手机收起来,视线落在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但绝对不是愉悦。
反而,还带着某种沉沉的压迫感。
不知是他视线太有力,还是她头晕的缘故,简星然竟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差点歪倒下去。她下意识用手撑墙,结果连边边都没摸到,就被随叙托住手臂。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略微皱眉。
简星然顾不上回答,眼前已经冒出了金花。可能因为方才的失重,她有点儿想吐。
随叙扶她回房间,安顿好之后,吩咐她助理买点药上来。
晚餐吃的太冰又太油腻,简星然没躺一会儿就爬起来吐了个干净,意识朦胧间她看见随叙拿着条湿毛巾站在一旁,像是预备随时给她递上来。
内心顿时涌上一股生无可恋。
真是……
打死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跟随叙,在充斥着呕吐物味道的卫生间里。
独处。
吐完刷了牙再躺回床上,简星然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是越清醒,越容易想起方才自己一路“呕呕呕”的声音和那浓烈到难以忽视的味道。
“……”
杀了她吧。
简星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不贪心了。
暗恋对象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也没想着要死缠烂打。可命运偏偏作恶,一会儿让他看见她被机器人吓得原地起飞,一会儿又让他目睹了她整个呕吐现场。
好歹让她保持一下形象啊。
简星然两只手捏着被角,道了声谢:“我自己可以的,你有事的话就回去吧。”
这本来是一句客套话,意思就是送客。
没料随叙切入角度却比较清奇:“那没事,就能呆在这儿了么?”
简星然:“?”
她还想再说什么,随叙却已迈步过来,关掉床头灯:“少说话,睡会儿吧。”
“我助理呢?”简星然问。
随叙:“一会儿上来。”
那就等助理上来,再请他离开吧。
简星然这样想着,脑内的弦微微一松,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醒不醒时,不知是谁给她连发消息,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简星然不适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道人影从身前走过,弯下腰来,拿起她的手机,又放回原处。
然后它就再也没有响过。
一觉睡醒,竟有些晨昏颠倒的感觉。
简星然拿掉额头上的冰袋,揉揉眼皮开了灯,脚刚踩到拖鞋,就看到随叙从卧室门外走过来:“好点儿了?”
约莫是发烧的缘故,她大脑处理器有点慢,愣愣应了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副自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他们现在很熟吗?
“……我助理呢?”她忍不住问。
“说厨师做的不好,去给你熬粥了。”随叙道。
好吧。
简星然抓了把头发,又坐了回去。
她这会儿还处于刚睡醒的空茫状态,几句对话结束便忘了要说什么,干脆暂且闭嘴。
捞过手机看了眼,发现李浦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是关于今晚的解释。
他说自己之所以坚持要去看音乐剧,是因为在那里准备了个惊喜准备送给她。回去后被家人提醒,才知道自己没考虑到她的感受。
所以道歉来了。
看完之后,简星然有点好笑。
落在随叙眼中,却成了跟相亲对象聊得投入,都笑起来了。
对,相亲对象。
帮她关手机静音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最上面一条就是。
李浦:【希望今晚没让你生气】
离谱。
这名字取得也挺有意思。
随叙心情不太爽,双手环臂,往墙边一倚,视线落在专心回消息的简星然身上。
本以为她回完消息多少能抬个头,没料这一来二去还没完没了了。
随叙轻咳了声。
简星然抬起头。
他正要说话,Marry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上来。
简星然拿起勺子,却没急着吃,朝他看来。
这是摆明了的逐客令,碍于有旁人在场,随叙只得朝她轻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之后,Marry在一旁坐下来,笑了下:“简总,随总是在追你吗?”
简星然喝了口粥,冷不防听到这句,差点被呛住。
“怎么了?”
“看出来的呀。我过来的时候,随总正给你换冰袋呢,也是他说酒店速食的粥没营养,让我下楼另外熬一锅来,”Marry说着有点感叹,“没想到,随总看着像不太会照顾人的大少爷,实际上还挺体贴的。”
简星然没说话,搅了搅碗里的粥。
火候熬得很到位,米粒颗颗爆开,有种特别的香气。
还记得最初,她对随叙的认知,也和Marry想的差不多。
不过很快就知道不是了。
第一次跟随叙单独出去,是裴奚若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拍的是诺兰最新导演的一部科幻类电影,下边跟了很多评论。
她兴致勃勃地跟了一条,不知怎的跟随叙在评论区聊了起来,后来,两人顺理成章相约看了这场电影。
直到走进电影院,简星然仍是有一种虚幻感。她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早,便去柜台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一边平顺呼吸,尽力表现得稀松平常一些。
随叙走进来时,看到她一愣:“我来晚了?”
“没有,我刚好在这边办事,”她十分自然地将一杯可乐递过去,“走吧。”
“服务很到位啊。”他笑起来,连带着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拿了过去,“行,你来得早你带路。”
说是让她带路,实际上取票检票到找座位,都是他全程包办。
本以为是一次很美好的体验,没成想到中途,她却忽然来了大姨妈。随叙让她先去处理身体状况,自己则留下跟工作人员交代。她披着随叙的外套从影厅仓皇而逃,欲哭无泪。
自己是什么掉链子第一人吗?
估计随叙以后再也不会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