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了。”
陶婉卿又惊又喜,笑着说:“太好了,这是好事。”
云谦平也凑过来关心,但总是觉得心酸。女儿结婚他们不知道,女儿怀孕他们还是不知道。
陶婉卿还想多关心几句,问问她怀孕的症状大不大,但云岁显然无意与他们说这个,准备离开,“东西我都拿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云谦平叫住她,“岁岁,等一下。”
他脸色很复杂,说不出是在想什么。
“还有事吗?”
他从背后拿出一张纸,看得出来保存得挺好,没什么褶皱。
云岁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诧异地看向云谦平。
这张,是那个她写给云谦平的谱子,也是那个被他烧了的谱子。她刚刚还在想,原以为它早已不在。
云谦平脸上有些烧,搓着手,许是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情,有些难为情。
“我、我那个什么,我其实没烧它,说烧了只是当时太生气,想气你而已。我把它保存得好着呢,回老家都带着,完完好好的。还给你吧。”他递过去。
他不懂这个,上面跳着的音符他也看不懂。但她的东西,不管重不重要,他一个做爸爸的,哪能真的去毁了。当时气狠了是想过烧掉,不过冷静了下,也就哼了声,甩一边去了。现在想想,只觉得庆幸,不然他的罪状,又要多上一条。
云谦平原以为这是对云岁很重要的东西,但没想到云岁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就漠然道:“不用了。”
云谦平一愣,“怎么了?这就是你的那张,好好的,我没动过的。”
“你记得这是什么吗?我跟你说过的。”她看着云谦平的眼睛。
云谦平摇头,他哪记得这个?
云岁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真看到他摇头,她一颗心还是跌落谷底。
岑寂想起了当时他在她的门外偷听到的话,心中一紧。
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应该是大恸。
他看着她,试图窥探一二她心中所想,但很遗憾,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她的面上很平静,很平静很平静。
“这是我送给你的父亲节的礼物,上面是我写给你的一首歌。”
这句话,像是一个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云谦平震惊地看着她,明明她说的话很好理解,但他现在根本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送给他的礼物?!她写给他的?!
云谦平大为震动,瞳孔急剧收缩。
而他的反应在云岁眼里,只觉得搞笑。她嘲讽地勾起嘴角。真是,就没指望过他能知道,可真的知道他毫无印象时,失望又不可避免。
她看着是在笑,岑寂在一边,却是感受到了她极大的悲伤。
她的悲伤之浓,足以感染这一大片的土地。而这悲伤是为谁而伤,又是不得而知。——是在为云谦平,还是在为她自己?
“这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要它也没用,你要就留着,不要就扔掉吧。”云岁抬步离开,背影决绝,毫无眷恋。
她对这个家的情分,一点点的,早已被消磨殆尽。
云谦平下意识喊了她一声。
却是根本没有影响到她的脚步。
她离开得果断,岑寂紧紧跟着,很快就没了踪影。
云谦平怔怔地看着她离开。
等她离开后许久,他才像是终于回神了似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想被人看到似的,云谦平用手捂着脸,转身离开,脚步迅疾。
他不敢去回忆,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走后,陶婉卿抱着儿子,又是痛哭。
他们到底,都对这孩子做了些什么啊……
云思宸从未见过父亲落泪,即使是前段时间家中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他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他想,爸爸是不是……真的后悔了?不,爸爸早就后悔了,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抱歉吗?
是了,该抱歉的,他们对云岁,是真的过分。
可是他们对云岁这样过分,云岁也不准备原谅他们,那以后、他是不是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姐姐了?
也不知道姐姐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叫他,或者生完后会不会告诉他?他们以后还会有联系吗?
云思宸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是真的希望会有。
跟父母、大姐不同,他很喜欢云岁。小时候不懂事时他也欺负刚回家的云岁,因为那时候的云岁就像个外来的入侵者一样,突然闯进了他们的家,他对她自然是排斥不喜的。可是她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不管他怎么欺负她,她都依然把他当作弟弟,让着他、护着他、照顾他。和云思陶那个娇纵跋扈整天跟他抢东西吃醋的一比,云岁就像个小菩萨。人心非草木,时间一久,他自然被收服了。
云思宸深深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一家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呢?
陶婉卿还在哭着,“我当初就应该拦着他!我就应该拦着他的!我不该让他这样做,我不该啊!”
为了那些外在的、虚无的利益,瞧瞧他们这一次次的做的都是些什么!那可是岁岁给爸爸写的歌啊,到头来却变成了爸爸拿来威胁她的工具,甚至于在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爸爸还告诉她他把谱子烧了!岁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得有多难过啊?他们所做所为,不是在剜这孩子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