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
一声饱含痛楚的呼喊再无回应。
那个叫做沈清漪的女子,坠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鲜血横流,血泊中的她如同一朵开败的花。裴昭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一幕,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终是急火攻心,身形微晃,呕出一大口血,来不及多想,却又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
裴昭昏倒,宫人们七手八脚把他送回养心殿。
御医们匆忙被召去,请脉、施针、开药,又是一阵慌乱。
裴璟和宋棠一道守在外间,等待御医们回禀情况。
未几时,竹溪从外面快步进来,在宋棠耳边低声说:“娘娘,已经将婉顺仪收殓了。”
宋棠点一点头,又看一眼正双眼闭紧、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裴昭。
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唯有面上表现得怅然。
“宁王殿下,淑贵妃。”
过得片刻,王御医从里间出来与他们行一礼。
宋棠当即起身问:“陛下情况如何?”
裴璟视线同样落在王御医身上。
王御医斟酌着说:“回淑贵妃、宁王殿下,陛下的情况……有些不好……陛下今日遭受刺激,急火攻心,勾起旧疾,因而呕血陷入昏迷,虽已施针,但不知何时才能醒,唯有先行观望。”
宋棠道:“那便劳烦诸位御医仔细照料着。”
“若陛下出了什么事,你们应当晓得会有什么后果。”
裴璟看一眼宋棠,语气冷硬,对王御医说:“你且回去继续守着陛下,有情况必须及时禀报。”王御医恭谨应声,复行得一礼,后退几步,折回里间去了。
王御医说裴昭被勾起旧疾。
宋棠便记起春猎之后,一年间,他数次卧病在床。
之前那几次,裴昭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他还能像之前那样挺过来吗?
宋棠心下琢磨着,看一看身侧的裴璟:“宁王殿下,宫中虽暂时封锁消息,但事关陛下身体安康,毕竟是大事。若陛下一时不能病愈,这消息也是瞒不住的。”
裴璟说:“母后那边,我会去说。”
略微停顿一瞬,他又开口道,“朝堂上也还有我在,淑贵妃不必担忧。”
宋棠见他如此定得住,轻轻颔首:“宁王殿下受累。”
只再次坐下,宋棠不由得琢磨起其他事。
……
裴昭足足昏迷得三日。
这三天时间,一干御医轮流守在里间,日夜留在养心殿,无法离开。
宋棠这几天自然也没有回春禧殿,姑且做足宠妃本分,一直守在裴昭身边。
故而裴昭醒来之际,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宋棠。
宋棠趴在床沿,似乎睡着过去。
裴昭安静的看着他,逐渐感觉到嗓子发干,身上也不怎么好受。
回想起那一日摘星阁发生的事情,他知是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好。然而想起那些,想起沈清漪从摘星阁跳下去的一幕,他也不知如何面对宋棠,想要去触碰她的心思也收敛了,只安静看她。
宋棠却很快也醒来了。
她睁开眼,手背揉一揉眼睛,看向床榻上的人,便对上裴昭的一双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宋棠怔一怔。
而后,她别开眼,脸上不见任何激动之色,淡淡的一句:“陛下醒了,御医们都候在偏殿,臣妾让人去请御医过来。”
话音落下,宋棠站起身,转身要走,又被裴昭握住手。
她偏头,听见裴昭低哑的一声:“棠棠……”
那样悲伤的语气,像她正在做着什么令他伤心至极的事情。
宋棠没有回身去看裴昭,而是抽回手,低声问:“陛下,婉顺仪那一日所说种种,是真是假?”
裴昭闻言愣住,没能立刻回答。
宋棠便声音很轻又像含着叹息说得一声:“臣妾明白了。”
下一刻,裴昭眼看着宋棠从里间走出去,想起身去拦,身上却无多少力气。
他看着那一道背影,知道她是对自己失望了,哪怕守在他身边。
胸腔里的一颗心脏如同正被凌迟般痛苦不堪。
裴昭手掌捂住心口的位置,几息时间,止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是呕出一口血来。
御医正从外面进来,远远瞧见这样的一幕,连忙快步上前。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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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之后,裴昭没有再见过宋棠。
在床榻旁照顾他的人变成贤妃窦兰月抑或其他的妃嫔。
他身体情况始终不见好转,比之往日更为严重,人也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派人去春禧殿请宋棠,宋棠从未到过养心殿,每每让宫人捎回来一句:“陛下保重身体。”
裴昭虽能让人强行将宋棠带到他面前,但心知这必将惹得宋棠更加不喜。
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宋棠是有意不去见裴昭的。
御医们都说裴昭这一次的情况不妙,可有多不妙,谁都说不准。
她骤知自己“深爱”着的皇帝陛下曾经将她百般利用,因心有不忍而守着他醒来,因心中难受不愿陪在他身边,于情于理,在裴昭那儿,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少裴昭现下对她尚且算得上有真心。
她利用裴昭这份真心,让他病中多一份煎熬,无非小小的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