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信送到。”
小娘子闻声并未抬起头, 只不冷不淡的一句:“进来。”
便有人推门而入,随即快步行至书案前。
抬眼见竹溪搁在书案上的信笺不止一封, 宋棠问:“都是哪儿来的信?”
竹溪看一看宋棠说:“小姐, 有府里的还有未署名的。”
没有署名, 那就是裴璟的。
宋棠点一点头:“好, 我知道了。”
竹溪却没有退出去,仍站在书案旁,像有话要说。
知她有事, 宋棠问:“还有何事?”
竹溪道:“方才住在隔壁的祝夫人来过一趟, 道中秋便在这几天, 问小姐对做月饼是否有兴趣。如若有兴趣,今日可去梁家同他们一块做,也省了一些麻烦。”
祝氏夫妇在宋棠来到这座江南小城、买下这座宅院之前便在隔壁住着了。
他们为人热情、待人真诚, 小两口都是良善之人。
从宋棠刚搬进这座宅子的第一天起,知宋棠一个人出门在外,祝氏夫妇便对她照顾有加,时常送些新鲜菜果来。但却又从不逾矩,更从不随意打听她的事。
起初因为这对夫妇表现得太好,宋棠甚至生出过怀疑。
她偷偷派人去查过,发现这对夫妇自十年前成亲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如此便不可能是被故意安排了。
放下心的同时,宋棠也对他们生出一些兴趣。
感兴趣的不是旁的什么,而是这对夫妇成亲十年,依旧恩爱无比,正应一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们生活尚算殷实,可也谈不上大福大贵之家,然而这种夫妻情感,却是寻常人家难有的。
因住得近,本就能知晓许多事,宋棠干脆观察祝氏夫妇的生活。
她想知道这对夫妻是怎么维持这一份感情的。
在外游历三载,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连想做的事情也找到了,却仍有一个问题始终寻不到答案。她有些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因噎废食,从此不愿对人付出真心,还是单纯未再遇到心动之人,故而对情爱之事,无欲无求。
其实这么一个问题,宋棠觉得,寻不到答案对她如今的生活几也无影响。
但遇到祝氏夫妇以后她又重新好奇起来。
然而几个月下来,宋棠也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祝氏夫妇的生活不过是普通百姓的生活。
他们经营着一间卖果脯和糖果的铺子,平常店铺里的生意都是祝孝泽在打理,也是他们的银钱来源。他们有一双儿女,八岁的儿子、五岁的女儿,都乖巧懂事。
祝孝泽待祝夫人是不错,当得上一句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遇到铺子里生意冷清些的时候,他会提早回家,下厨为妻儿洗手作羹汤。
怎么看都是一对平凡夫妻。
琴瑟和鸣、儿女双全,又确是世人眼中值得艳羡的了。
宋棠同样认为祝氏夫妇这样没什么不好。
只是她想一想,这种生活若给她,她大约是不怎么想要的。
可,其他的难道她就想要了吗?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去回祝夫人,说我们晚些会过去。”
宋棠收敛心思,对竹溪道,又交待,“叫王妈妈准备些米面肉菜,待会儿一并给祝夫人捎去。”
“是,小姐。”
竹溪应下宋棠的话,出去了。
书房归于安静。
宋棠继续做完手里的事,待搁下笔,方才拿起书案一角的信笺。
她走到窗前,略看一看几封信的信封后,首先拆开的是家里写来的书信。马上要到中秋了,爹娘的这封信,满满都是对她的牵挂与思念,让她务必照顾好自己,也问她新年会否归家。
之后是哥哥嫂嫂的一封信。
同样家长里短,说起她之前派人给两个侄子捎回去的礼物,他们很喜欢。
最后一封是裴璟的信。
相比于父母兄长给她写的信,这封信很薄,且送来的时机也不太对。
裴璟开始给她写信是一年前的事情。
当时,她因自己游历见闻,写得一本话本故事,后来被印刷成书,意外卖得不错。那故事流传开去,再之后,她便收到裴璟的信,询问她书里的故事是否其实确有其事。
那写的是一名小娘子因父母蒙冤入狱,想要伸冤却伸冤无门,最终受尽苦难,艰难让父母昭雪的故事。敏锐如裴璟,在看过故事之后便猜到不是她瞎编的。
裴璟在信中与她谈话本里的故事,也与她谈各地的情况。
只不谈儿女私情。
宋棠因而给裴璟回了信去。
那之后,三两个月,裴璟便会有一封信到她手中。
但上一次收到裴璟的信是半个月前。
按时间算一算,此刻手里的信来得太早了些。
宋棠不紧不慢拆开信,里边一张信纸,只写得一句话。
裴璟说,他这个月会微服下江南。
这封信从邺京送出来到她手里需要一些时间,而裴璟没有在信里说明具体的日期。这个月已至中旬,如此分析,这个人说不得此时已经在江南了也未可知。
可是,告诉她这个做什么?
宋棠挑了下眉,难不成裴璟准备顺道见她?怕她惊吓,是以提前提醒一声?
将手里的信重新收好,她没有纠结这个。